第2章 會所
電梯在頂層停下。
門開啟的瞬間,林鋒就看到了四條走廊裡的壯漢。黑色T恤,板寸頭,脖子上清一色地露出青色紋身——王天霸養的打手,標配造型。
四個人也看到了他。
“站住。”領頭的打手上前一步,伸手攔在林鋒麵前,“這一層不對外開放。你是誰?怎麼上來的?”
林鋒沒有停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個打手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我讓你站——”
話沒說完。
林鋒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扣住了對方的手腕,往下一壓,接著往外一翻。動作幅度很小,甚至看起來沒怎麼用力,但那個一米八的壯漢整個人被擰得側過了身,胳膊被反關節鎖住,臉貼到了走廊的牆上。
悶響一聲。
從攔截到製服,不到一秒。
剩下三個人還沒反應過來,林鋒已經鬆開了第一個人的手腕——那人貼著牆滑下去,捂著胳膊悶哼——然後邁步繼續往前走。
“操!”
第二個打手反應過來,一拳砸向林鋒的麵門。
林鋒側了側頭,拳頭擦著他的耳朵掠過。與此同時,他的右手五指併攏,指尖精準地戳在對方的喉結上。力道不重,但位置極其刁鑽。
第二個打手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樣,眼睛猛地瞪大,雙手捂住喉嚨,彎著腰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第三個和第四個同時撲了上來。
林鋒向前踏出半步,右肩下沉,整個人撞進第三個打手的懷裡。肩峰正正地頂在對方的胸骨劍突位置——那是胸腔最脆弱的一個點。撞擊的力量通過肩膀傳遞過去,第三個打手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小轎車撞了,肺裡的空氣全部被擠出來,身體弓成蝦米,往後連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卻吸不進任何空氣。
第四個打手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到了林鋒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兩口深井。不是兇狠,不是憤怒,甚至不是冷漠——是一種徹底的、絕對的平靜。就好像剛才發生的這一切,對他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
“帶我去見王天霸。”
林鋒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四個打手吞了口唾沫,舉在半空中的拳頭慢慢地放了下來。
走廊盡頭是一扇對開的紅木大門,門板上雕著金色的盤龍圖案,富麗堂皇到近乎粗俗。門沒關嚴,裡麵傳出音樂聲、勸酒聲和女人的笑聲。
林鋒推開門。
包廂比他想象的要大。至少有一百平米,正中是一組環形的真皮沙發,茶幾上擺滿了酒水和果盤。牆上掛著巨幅的油畫仿品,角落裡還有一個小型吧檯,裡麵站著穿馬甲的調酒師。
沙發正中間坐著一個胖子。
花哨的T恤,金鏈子,金錶,臉上泛著常年飲酒留下的潮紅。他一手摟著一個女人,一手舉著紅酒杯,正在哈哈大笑。
王天霸。
在他對麵坐著一個瘦高個的男人,麵板黝黑,顴骨高聳,眼神裡帶著一股常年混跡街頭養出來的戾氣。這人林鋒不認識,但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知道——這個人叫黑皮,是王天霸手下的頭號打手,也是那天在工地門口帶人圍毆林建國的主事者。
包廂裡還有七八個男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打牌,有的摟著女人膩歪。加上沙發上的,一共十來個人。
林鋒走進來的時候,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坐在靠門位置的一個光頭。光頭抬頭看見一個穿舊T恤的陌生男人走進來,眉頭一皺,站起身攔住他:“你誰啊?怎麼進來的?”
他的聲音不小,包廂裡的音樂聲都壓不住。
沙發上的人都轉過頭來。
音樂被人按了暫停。
包廂裡安靜下來。
王天霸眯著眼睛打量著門口這個不速之客。舊T恤,破軍包,眉心有疤,身上沒有一件值錢的東西。他的目光先是不屑,然後變成警惕——因為門口那四個守走廊的弟兄,一個都沒有跟進來。
“你是誰?”王天霸開口了,語氣裡帶著慣常的居高臨下,“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林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的目光在包廂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天霸身上,問了一句:“王天霸?”
“你他媽怎麼跟霸哥說話——”
靠近林鋒的一個平頭男人罵罵咧咧地站起來,伸手就去推林鋒的肩膀。
然後他的手腕被攥住了。
林鋒的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收攏,平頭男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感覺自己手腕上的骨頭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擠壓,疼得他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啊——!”
慘叫聲還沒落下,林鋒已經鬆開了他的手腕,一腳蹬在他的胸口上。平頭男人整個人貼著地麵滑出去兩米多,撞翻了茶幾邊上的一個冰桶,冰塊和酒瓶稀裡嘩啦灑了一地。
整個包廂炸了鍋。
沙發上的男人們幾乎同時站了起來。有人抄起了酒瓶,有人摸出了甩棍,黑皮的手伸向腰後——那裡別著一把摺疊刀。
“都他媽別動。”
王天霸抬了抬手。
到底是混了多年的人物,場麵見得多,他沒有像手下那樣一驚一乍。他靠在沙發上,端著紅酒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著林鋒。
“年輕人,你知道我是誰嗎?”
“王天霸。天霸集團董事長,江海市政協委員,手下有三家拆遷公司,實際控製江海市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沙石供應。”林鋒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在背誦一份檔案,“去年因為強拆被調查過一次,後來不了了之。”
王天霸的臉色微微變了。
不是因為林鋒說的內容——這些都是公開資訊,有心人都能查到。他變臉的原因是林鋒說這些話時的語氣。
太篤定了。不是打聽來的,不是猜測,是陳述事實。
“你是誰?”王天霸又問了一遍,這一次語氣明顯認真了許多,“誰讓你來的?”
“林建國。”
王天霸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在腦子裡搜尋這個名字,一時沒有想起來。
“霸哥,”黑皮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柳河街那個老東西。就是上週我在工地門口收拾的那個。”
王天霸恍然大悟,隨即笑了起來。
原來是林家的人。
他重新靠回沙發上,整個人的姿態從警惕變回了放鬆。一個破落戶的家屬,能有什麼本事?無非是年輕氣盛,喝了點酒跑來找場子。
“你是林傢什麼人?兒子?”王天霸抿了口紅酒,“行,既然你來了,那正好。你爸的事,咱們可以談談。”
“談什麼?”
“拆遷的事。”王天霸把酒杯放下,雙手搭在沙發靠背上,翹起二郎腿,“你爸那個老頑固,死活不肯簽同意書。我給的條件已經夠優厚了,每平米八千,你們那片破房子,賣給別人五千都沒人要。我是給老街坊麵子,才開出這個價。”
每平米八千。
林鋒記得母親說的話——周邊房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江海市城東的房價,哪怕是老房子,也在一萬五以上。八千塊錢一平米,等於把林家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和院子,用不到九十萬的價格強行買走。
“你爸敬酒不吃吃罰酒。”王天霸的語氣變得陰冷下來,“我好說好商量他不聽,非得讓我動粗。現在好了,躺醫院了,你說他圖什麼?”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林鋒的表情,想從這個年輕人臉上看到憤怒、恐懼或者退縮。
但他什麼都沒看到。
林鋒的臉像一塊石頭。
“我今天來,是三件事。”林鋒說。
王天霸挑了挑眉。
“第一件事。”林鋒伸出一根手指,“打我父親的人,我要他一隻手。”
黑皮的臉色變了。
“第二件事。”林鋒伸出第二根手指,“拆遷的事,從此作罷。你的人從柳河街撤出去,已經簽了字的那些戶,按市場價重新補足差價。差價總額,我算過了,大概是兩千四百萬。”
王天霸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第三件事。”林鋒伸出第三根手指,“你本人,明天去醫院,跪在我父親麵前道歉。”
包廂裡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王天霸笑了。
不是憤怒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他笑著搖了搖頭,拿起紅酒杯又抿了一口,然後看向左右的手下:“聽到了嗎?他要我跪著道歉。還要黑皮一隻手。還要我賠兩千四百萬。”
周圍的手下也跟著笑了起來。
黑皮沒有笑。他從林鋒進門開始就一直在觀察這個人,從剛纔出手製住平頭的那兩下子來看,這個人絕對是個練家子。而且不是健身房裡練出來的花架子,是真正能打的那種。
但能打又怎麼樣?
包廂裡有十幾個人,樓下還有幾十號兄弟。一個打十幾個?電影看多了吧。
“小子,”王天霸笑夠了,把酒杯往茶幾上一頓,“你知不知道,上一個這麼跟我說話的人,現在在哪裡?”
“我不需要知道。”
“他在江裡餵魚。”王天霸的聲音陰冷下來,“我王天霸在江海市混了二十年,什麼硬骨頭沒見過?當兵的,練武的,混社會的,最後都跪在我麵前求饒。你算什麼東西?”
他抬了抬下巴。
黑皮會意,從腰後抽出了那把摺疊刀。刀刃彈出來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刺耳。
其他打手也動了。有人堵住了門口,有人從沙發底下抽出了鋼管和棒球棍,有人把指虎套在了手上。
十幾個人,慢慢向林鋒圍攏過來。
王天霸重新端起紅酒杯,翹起二郎腿,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小子,你現在跪下,叫我一聲霸爺,然後回去讓你爸把字簽了,今天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不然的話,醫院裡那張床,我給你繼續留著。”
林鋒環顧四周。
十幾個人。封閉空間。對方持有刀具和棍棒。
他的判斷在三秒內完成:門口兩個,左側三個,正麵五個,右側兩個,黑皮在正麵最前,持刀。
然後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黑皮隻覺得眼前一花,然後他持刀的那隻手的手腕傳來一陣劇痛——不是被抓住的痛,是被擊打的痛。林鋒的右手四指併攏,指尖像鐵釘一樣釘在他的腕關節內側的穴位上。
這不是普通的格鬥術。
這是軍方特種部隊的致命技法——穴位打擊。精準擊打腕關節內側的“內關穴”,可以造成整條手臂瞬間失去力量。
摺疊刀脫手。
林鋒的左手在空中接住了那把刀,刀身在他指間轉了一圈,刀柄重新落入掌心。然後他反手一刀——
刀光劃過黑皮的右手手背。
血線飆出。
黑皮的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出口,林鋒的膝蓋已經頂進了他的腹部。黑皮整個人彎成蝦米,林鋒的肘擊緊接著砸在他的後背上。
“砰”的一聲悶響,黑皮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了地上,右手血流不止。
這一切發生在不到兩秒之內。
“操!”
離林鋒最近的打手掄起鋼管砸了下來。林鋒側身避過,鋼管砸在沙發扶手上,皮麵被砸出一個凹坑。林鋒的左手從側麵切進對方的肘關節內側,一記短促的寸勁——
“哢嚓。”
不是骨折,是關節錯位。
打手的右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來,鋼管落地。他低頭看著自己失去控製的手臂,嘴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林鋒沒有停。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腿如鞭子一樣掃出。正麵一個剛要衝上來的打手被掃中膝蓋外側,整條腿像被砍斷的樹一樣彎折下去,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栽倒。林鋒順勢抓住他的後頸,往下一按,膝蓋上頂——
膝蓋和麪門的碰撞聲讓人牙酸。
第四個人。
林鋒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他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命中一個人的要害關節——腕、肘、肩、膝。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浪費的力氣。
被擊中的人,沒有一個能再站起來。
門口那兩個堵門的打手對視一眼,同時沖了上來。其中一個掄起棒球棍砸向林鋒的後腦。
林鋒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身體往下一矮,棒球棍擦著他的頭皮掠過。他反手一肘撞進對方的肋部,力道穿透肌肉層直抵肝臟。
肝臟遭受重擊的人會瞬間失去所有戰鬥力——劇痛會導致全身肌肉痙攣,連呼吸都會暫時停止。
那個打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一樣,慢慢地蹲了下去。
另一個堵門的打手看到這一幕,手裡的甩棍舉在半空中,愣是沒敢砸下來。
林鋒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個打手吞了口唾沫,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林鋒一拳轟在他的胸口上。那人飛出去撞在門框上,紅木門框發出一聲巨響,灰塵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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