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循著香味走到廚房門口,正看到桑禾拿著長柄勺,從鍋裏撈出一塊色澤紅潤、顫顫巍巍的肉塊。
“禾兒,這是你做的?”桑長柱看著鍋裏翻滾的肉塊,眼睛都直了。
“爹,娘,三哥,你們迴來啦。”桑禾笑著迴頭,“快來嚐嚐我做的新式豬肉。”
她用筷子夾起一小塊,遞到駱鐵蘭嘴邊。駱鐵蘭將信將疑地張開嘴,肉一入口,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那肉皮軟糯,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沒有絲毫油膩之感,瘦肉更是燉得酥爛入味,滿口都是醇厚的肉香和香料的芬芳,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那股讓人作嘔的腥臊味?
“這……這真是豬肉?”駱鐵蘭不敢置信。
桑長柱和桑三狼也顧不上許多,各自拿起筷子從鍋裏夾了一塊,塞進嘴裏。下一秒,父子倆的表情就和駱鐵蘭如出一轍,臉上寫滿了震驚。
“好吃!太好吃了!”桑三狼含糊不清地喊道,“小妹,你這是放了什麽神仙料?怎麽豬肉能變得這麽好吃?”
桑長柱更是連吃了三塊,才停下來,他看著桑禾,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他這個女兒,究竟還藏著多少讓他們震驚的本事?
看著家人狼吞虎嚥的樣子,桑禾心中滿是滿足感。這就是她的第一步,用絕對的美味,先征服家人的胃和心。
然而,短暫的驚喜過後,現實的憂慮再次湧上心頭。
駱鐵蘭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褪去,換上了愁容:“禾兒,這肉是香,可……可你奶奶那邊怎麽辦?明天就是第二天了,咱們總不能提著一鍋肉去跟她交代吧?”
一句話,讓剛剛還熱烈的氣氛瞬間冷卻下來。
是啊,豬肉再香,也解決不了眼前的危機。
桑長柱和桑三狼也停下了動作,齊齊看向桑禾。
麵對家人的憂心,桑禾卻隻是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誰說不能?我不僅要提著肉去,還要讓那老獵戶自己,心甘情願地把這門親事給退了。”
桑禾的話,讓桑家人再次陷入了迷茫。
讓老獵戶主動退婚?這怎麽可能?村裏誰不知道王獵戶是個性子孤僻古怪的老光棍,他既然點了頭,收了桑家老宅那邊的禮,又怎麽會輕易反悔?
“禾兒,你到底有什麽計劃?”桑長柱忍不住追問。
“山人自有妙計。”桑禾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爹,娘,你們就安心等著好訊息。明天一早,我帶三哥去山裏走一趟,會會那位王獵戶。”
“不行!太危險了!”駱鐵蘭第一個反對,“山裏野獸多,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麽能去?再說,那王獵戶長年獨自在深山裏生活,誰知道是個什麽脾性?萬一他……”
“娘,有三哥陪著我,不會有事的。”桑禾打斷了母親的話,看向桑三狼,“三哥,你敢不敢陪我走一趟?”
“有啥不敢的!”桑三狼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誰敢欺負我小妹,我先把他揍成肉餅!”
見兄妹倆態度堅決,桑長柱和駱鐵蘭也隻好無奈地答應下來,卻還是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們萬事小心。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桑禾就起了床。她將昨天鹵好的豬肉用荷葉仔細包好,又用一個小陶罐裝了些鹵肉的原汁,最後將剩餘的香料分裝成幾份,一並放進一個竹籃裏。
桑三狼則背上了一把開山刀,扛著一根哨棒,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兄妹二人辭別了憂心忡忡的父母,踏著晨露,向村後的深山走去。
進山的路並不好走,越往裏,樹木越是繁茂,遮天蔽日。林間光線昏暗,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不時還有蛇蟲鼠蟻從旁邊竄過,讓人心驚膽戰。
桑三狼緊緊跟在桑禾身後,手裏的哨棒不停地撥打著前方的草叢,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桑禾想得很簡單,李秀娥和王獵戶之間的交易,無非是一個圖財,一個圖人。既然李秀娥執意要用她換一頭野豬,那她就去親自會會這個老獵戶,看看對方的真實意圖。如果對方隻是想要個傳宗接代的工具,那她就用利益打動他;如果對方人品敗壞,圖謀不軌,那她就讓他知道,桑家的女兒不是好惹的。
她有信心,憑借自己腦中的知識和手裏這鍋鹵肉的秘方,足以讓一個常年吃烤肉和肉幹的獵戶,看到更大的價值。
“小妹,你當心腳下。”桑三狼提醒道。
桑禾應了一聲,正要繞過一棵橫倒的枯木,忽然,耳邊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
“嗖——!”
一道黑影帶著淩厲的勁風,幾乎是擦著她的臉頰飛了過去,深深地釘入了她麵前的地麵。
那股冰冷的殺氣,讓桑禾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她嚇得一個激靈,腳步踉蹌,手中提著的竹籃一晃,陶罐裏的鹵肉汁都險些撒了出來。
“誰!”桑三狼反應極快,一個箭步擋在桑禾身前,握緊開山刀,衝著箭矢射來的方向怒吼道,“什麽人鬼鬼祟祟放冷箭!”
林間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桑禾穩住心神,一股怒氣直衝腦門。在這深山老林裏放冷箭,跟謀殺有什麽區別?
她繞過桑三狼,怒氣衝衝地抬頭,準備好好質問一下那個暗箭傷人的家夥。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密林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從樹後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短打,身形高大挺拔,肌肉結實,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感。他臉上輪廓分明,膚色是常年日曬雨淋形成的古銅色,一雙眼睛深邃銳利,如同盤旋在高空的鷹隼,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桑禾準備好的一肚子質問的話,在看到這人的一瞬間,竟卡在了喉嚨裏。
男人並沒有看他們,隻是徑直走到桑禾麵前,彎下腰,將那支深深插入泥土的羽箭拔了出來。
直到這時,桑禾和桑三狼纔看清,那烏黑的箭頭上,竟然死死地釘著一條通體翠綠、頭呈三角的小蛇!那蛇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顯然剛死不久。
是竹葉青,劇毒之蛇!
如果剛纔不是這支箭,那這條毒蛇攻擊的目標,就是正準備從這裏跨過去的桑禾!
一瞬間,兄妹二人的後背都冒出了一層冷汗。
原來,他不是要傷人,而是在救人。
桑禾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剛才的怒氣全化作了尷尬和後怕。她張了張嘴,想要道謝,卻發現自己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