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靜地站起身,目光在兩個地痞身上掃過,聲音清冷:
“我們與二位素不相識,不知是哪裏得罪了?若是求財,車上有幾塊剛買的布料,你們可以拿走。”
“我們不要財!”瘦竹竿搓著手,笑得愈發猥瑣,“我們就要你這個小美人兒!”
駱鐵蘭嚇得臉都白了,緊緊地將桑禾護在身後。
就在刀疤臉舉起棍子,準備砸向牛腿,逼他們下車的時候,一道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旁邊的樹林裏傳了出來。
“滾。”
隻有一個字,卻彷彿帶著刺骨的寒意,讓兩個地痞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們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背著弓箭,手提一隻還在滴血的野兔,從林中緩緩走出。
正是裴錚。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邃的黑眸,卻像千年寒潭,看得刀疤臉和瘦竹竿心裏直發毛。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虎盯上了,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你……你他媽是誰?敢管老子的閑事!”刀疤臉色厲內荏地吼道,給自己壯膽。
裴錚沒有迴答。他隻是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朝他們走來。他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千軍萬馬般的氣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兩個地痞的心髒上。
那是一種純粹的、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殺氣。
瘦竹竿的腿開始發軟。他見過殺豬的王屠戶,可王屠戶身上的那點兇橫,跟眼前這個男人比起來,簡直就是一隻溫順的小綿羊。
“哥……我們……我們還是走吧……”他扯了扯刀疤臉的衣角,聲音都在發顫。
刀疤臉也怕了。他握著木棍的手,已經被冷汗浸濕。他強撐著最後一絲顏麵,吼道:“小子,算你狠!我們走!”
說罷,兩人連滾帶爬,頭也不迴地跑了,那狼狽的樣子,比見了鬼還要驚恐。
一場危機,就此化解。
桑長柱夫婦這才迴過神來,連忙對著裴錚道謝:“多謝……多謝裴獵戶仗義相救!今日若不是你,我們一家……後果不堪設想啊!”
裴錚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桑禾身上,看到她安然無恙,那眼底的寒冰才稍稍融化了一些。
“舉手之勞。”
桑禾對著他,鄭重地行了一禮。“裴大哥,今日多謝你。這份恩情,我們記下了。”
她知道,如果不是裴錚及時出現,今天她們一家人,恐怕真的要遭殃。
“以後進出鎮子,多加小心。”裴錚提醒了一句,便轉身準備離開。
“裴大哥,請留步!”桑禾連忙叫住他。
她想了想,說道:“今日之事,實在無以為報。我家的鹵肉,你也知道,賣得有些貴,尋常人家怕是捨不得常吃。我最近琢磨出了一個新吃食,叫‘肉夾饃’,價格親民,味道也好。明日我做好了,想請你來家中嚐嚐,萬望不要推辭。”
這既是答謝,也是一種試探。她想借這個機會,拉近一些彼此的關係。
裴錚的腳步頓住了。他迴頭,看著桑禾那雙真誠清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好。”
得到肯定的答複,桑禾的心情頓時明朗了起來。
第二天,桑禾起了個大早。
她先是用溫水和麵,揉成光滑的麵團,放在一旁醒發。然後,將昨晚就燉煮得軟爛入味的鹵肉撈出,連同濃鬱的鹵汁一起,放在案板上。
那鹵肉經過一夜的浸泡,肉皮晶瑩剔透,瘦肉紅潤酥爛,用筷子輕輕一夾就能散開。
等麵醒好,桑禾將麵團分成一個個大小均勻的劑子,擀成圓餅,放進燒熱的鐵鍋裏,不用放油,小火慢慢烙烤。很快,一股純粹的麥香就飄滿了整個院子。
烙好的餅,外皮焦黃酥脆,內裏卻柔軟分層,被稱為“白吉饃”。
桑禾將烙好的饃從中間剖開,但不切斷。然後,她拿起菜刀,將案板上的鹵肉“鐺鐺鐺”地剁成碎末,再澆上一勺滾燙黏稠的鹵汁,用刀刃快速拌勻。
最後,她用刀將滿滿的、冒著熱氣的肉臊,塞進溫熱的白吉饃中。
一個完美的肉夾饃,便誕生了。
“好香啊!”第一個聞到香味的,是永遠不會錯過美食的桑三狼。
他湊到灶房門口,使勁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桑禾笑著遞給他一個。“三哥,嚐嚐。”
桑三狼接過,迫不及待地就是一大口。
“唔!”他眼睛瞬間瞪圓了。
焦脆的饃皮,混合著柔軟的內裏,口感層次豐富。
而被鹵汁浸透的肉臊,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鹹香濃鬱,一口咬下去,肉香、麥香和鹵汁的複合香氣在口腔裏瞬間爆炸開來。
“好吃!太好吃了!”桑三狼含糊不清地喊道,三兩口就解決掉一個,又眼巴巴地看著桑禾。
很快,桑長柱、駱鐵蘭和桑四熊也都被吸引了過來。
一家人圍著鍋台,人手一個肉夾饃,吃得滿嘴流油,讚不絕口。
就在這時,裴錚也依約而至。
他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隻是在看到這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景象時,眼神柔和了些許。
“裴大哥,你來得正好。”桑禾笑著將一個塞得滿滿的肉夾饃遞給他。
裴錚接過,學著他們的樣子,咬了一大口。
隨即,他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
桑禾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隻見裴錚默默地吃完了那一口,然後,又毫不猶豫地咬下了第二口、第三口……
他的動作很快,卻不粗魯,一個分量十足的肉夾饃,轉眼就被他吃得幹幹淨淨。
他吃完後,抬起頭,對上桑禾詢問的目光,言簡意賅地評價道:“很好吃。”
這是桑禾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除了“嗯”、“好”之外的正麵評價。
她開心地笑了。
這一頓飯,所有人都吃撐了。桑三狼吃了五個,連一向克製的裴錚,也吃了三個。鍋裏烙好的十幾個饃,被一掃而空。
一家人正坐在院子裏消食,桑禾無意間一抬頭,卻看到院門口,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扒著門框,眼巴巴地朝裏麵望著。
那是個看起來約莫七八歲的小姑娘,生得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上麵還打著補丁。她的頭發有些枯黃,小臉也灰撲撲的,隻有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這邊,小鼻子還一聳一聳的,似乎是在聞著空氣中殘留的肉香。
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渴望和膽怯。
桑禾的心,沒來由地一軟。她站起身,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朝小姑娘招了招手。
“小妹妹,你餓了嗎?要不要進來吃點東西?”
誰知,她話音剛落,那小姑娘就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猛地縮迴頭,轉身就跑,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