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肉的香氣在靠山屯飄了三天,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冒著燉肉的炊煙。卓全峰的威望在這一片肉香中達到了頂峰,連最碎嘴的長舌婦都說不出半個不字。
這天清晨,卓全峰正在院裡硝製野豬皮,準備給女兒們做冬衣。胡玲玲在旁邊幫忙,把硝好的皮子一張張攤開晾曬。
他爹,這皮子真厚實,夠給六個丫頭都做件新棉襖了。胡玲玲摸著鞣製好的豬皮,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卓全峰正要答話,院門一聲被撞開,孫小海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上全是驚惶:四爺!不好了!收購站...收購站昨晚進賊了!
什麼?卓全峰手裡的刮刀地掉在地上,丟什麼了?
乾貨倒沒少,孫小海喘著粗氣,可是...可是您那杆備用獵槍不見了!還有...還有二十發子彈!
卓全峰心裡一下。獵槍丟失可不是小事,這年頭槍支管理嚴格,要是落在壞人手裡...
看清楚是誰了嗎?
守夜的二嘎子說,半夜聽見動靜起來看,就看見個黑影翻牆跑了,沒看清臉。
卓全峰臉色陰沉。他首先想到的是胡三那夥人,但轉念一想,胡三剛吃了虧,應該沒這個膽子。
他爹,要不要報警?胡玲玲擔心地問。
先彆急。卓全峰沉吟道,讓我想想。
就在這時,魏軍傑騎著自行車趕來,看見院裡的情形,愣了一下:師父,出什麼事了?
聽孫小海說完經過,魏軍傑皺起眉頭:我這就去派出所...
等等。卓全峰攔住他,軍傑,你去幫我打聽打聽,最近屯裡誰家突然闊綽了,或者誰在打聽買槍的事。
師父您是懷疑...
卓全峰點點頭,家賊難防。
魏軍傑會意,轉身去了。
卓全峰對孫小海說:你去把趙虎、孫旺叫來,彆說獵槍的事。
不一會兒,趙虎和孫旺都來了。聽說獵槍被盜,兩人都大吃一驚。
全峰,這事可不能瞞著!趙虎急道,槍要是落在胡三那些人手裡...
所以我找你們來。卓全峰壓低聲音,咱們分頭打聽,但彆聲張。要是讓賊知道咱們發現了,把槍轉移了就麻煩了。
三人商量好分頭行動。卓全峰假裝沒事人一樣,照常去收購站打理生意,暗中卻留意著每一個來往的人。
一連兩天,風平浪靜。就在卓全峰快要懷疑自己判斷錯了的時候,魏軍傑帶來了重要訊息。
師父,我打聽到了!魏軍傑神秘兮兮地說,卓雲樂前天在公社供銷社買了兩瓶好酒,還在飯店請客!
卓全峰心裡一沉。卓雲樂哪來的錢?他大哥剛借了三百塊,不可能再給他錢揮霍。
還有,魏軍傑繼續說,劉二狗昨天在集市上跟人吹牛,說他很快就要發財了!
線索漸漸清晰起來。卓雲樂和劉二狗,這兩個遊手好閒的家夥,突然闊綽起來,肯定有問題。
當天晚上,卓全峰悄悄摸到老宅後麵。他記得老宅有個廢棄的地窖,小時候他們兄弟常在那裡玩捉迷藏。
果然,還沒靠近地窖,就聽見裡麵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
...明天就去找胡三,這槍少說能賣二百塊!
是卓雲樂的聲音。
二百?你傻啊!劉二狗的聲音,這可是水連珠,少說三百!再加上子彈,夠咱瀟灑一陣子了!
卓全峰氣得渾身發抖。果然是這兩個敗家子!偷自家的東西去賣!
他正要衝進去,突然聽見卓雲樂又說:得小心我四叔,他精著呢!
怕啥?劉二狗不以為然,他還能想到是咱們偷的?等錢到手,咱就去縣裡快活快活!
卓全峰強壓怒火,悄悄退了出來。現在衝進去,他們肯定不會承認。得人贓俱獲才行。
第二天,卓全峰故意放出風聲,說要帶狩獵隊進山打猞猁。猞猁皮冬天最值錢,一張能賣二三十塊。
果然,聽說要打猞猁,卓雲樂和劉二狗坐不住了,主動要求參加。
四叔,帶俺一個唄?卓雲樂賠著笑臉,俺保證聽話!
劉二狗也在一旁幫腔:全峰哥,俺們也想跟著您學點本事。
卓全峰心裡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行啊,正好缺人手。明天一早出發。
他特意安排卓雲樂和劉二狗負責背裝備,其中包括那杆丟失的獵槍——他昨晚已經悄悄取回來了。
進山的路不好走,深秋的山林已經有了初冬的寒意。猞猁這種動物最是機警,白天很難找到它們的蹤跡。
四叔,這都轉悠半天了,連個猞猁毛都沒看見。卓雲樂抱怨道。
急什麼?卓全峰淡淡地說,打獵最忌心浮氣躁。
他其實早就發現了猞猁的蹤跡,但故意帶著大家在山上轉圈。他要等這兩個賊自己露出馬腳。
中午休息時,卓全峰故意把裝備放在顯眼處,然後藉口去找水,帶著其他人離開。
果然,他們剛走遠,卓雲樂和劉二狗就迫不及待地翻找起來。
找到了!卓雲樂興奮地舉起獵槍,藏這兒了!
快收好!劉二狗催促,等回去就...
就怎麼樣?卓全峰從樹後轉出來,冷冷地看著他們。
卓雲樂嚇得手一抖,獵槍掉在地上。劉二狗更是麵如土色,轉身就要跑,被趙虎和孫旺堵個正著。
四...四叔...卓雲樂語無倫次,俺...俺就是看看...
看看?卓全峰撿起獵槍,看看需要藏在懷裡?
人贓俱獲,兩人無可抵賴,隻好老實交代。原來是劉二狗攛掇卓雲樂偷槍賣錢,說賣了錢帶他去縣裡見世麵。
四叔,俺知道錯了...卓雲樂哭著求饒,您千萬彆告訴俺爹...
現在知道怕了?卓全峰氣得渾身發抖,偷槍賣錢,你們知道這是什麼罪嗎?要坐牢的!
一聽要坐牢,兩人嚇得癱軟在地,連連磕頭求饒。
最後,卓全峰看在侄子的份上,沒有報警,但讓兩人寫了悔過書,保證再也不犯。
回到屯裡,卓全峰把卓全興叫來,當著老爺子的麵說了這件事。卓全興又羞又氣,當場就要打兒子,被卓全峰攔住了。
大哥,雲樂變成這樣,你也有責任。卓全峰語重心長,往後得多管管了。
卓全興臊得滿臉通紅,拉著兒子灰溜溜地走了。
經過這件事,卓雲樂確實老實了不少,見著卓全峰就躲著走。
但麻煩總是接踵而至。這天晚上,卓全峰剛睡下,就聽見院裡的獵犬狂吠起來。他起身一看,隻見一個黑影正在倉房前鬼鬼祟祟地張望。
卓全峰大喝一聲。
那黑影嚇了一跳,轉身就跑。卓全峰抄起獵槍追出去,但那人對地形很熟,三轉兩轉就不見了蹤影。
回到倉房檢查,發現門鎖被撬壞了,但裡麵的糧食沒少。
他爹,這是衝啥來的?胡玲玲擔心地問。
卓全峰沉吟片刻:怕是衝錢來的。
果然,第二天屯裡就傳出謠言,說卓全峰把賣參的錢都藏在家裡,足足有好幾千塊。
這謠言越傳越邪乎,最後竟然說卓全峰家裡藏著金條!
這天下午,王桂芬悄悄來報信:全峰家的,你們可要小心點!俺聽說胡三那幫人又在打壞主意!
原來,胡三上次吃了虧,一直懷恨在心。聽說卓全峰家裡藏著钜款,就動了歪心思。
謝謝桂芬姐。卓全峰不動聲色,我心裡有數。
送走王桂芬,卓全峰對胡玲玲說:看來得給這些人一個教訓了。
他讓孫小海去縣裡買了幾個大鐵夾子,又準備了漁網、鈴鐺等物,在院子四周佈下重重機關。
他爹,這能行嗎?胡玲玲還是不放心。
放心吧。卓全峰冷笑,讓他們有來無回。
果然,第三天深夜,院外傳來了鈴鐺聲。卓全峰悄悄起身,從窗戶縫往外看,隻見三個黑影正在院牆外摸索。
來了。他輕聲對身邊的趙虎、孫旺說。
這三個人很狡猾,先在院外觀察了半天,確認沒有動靜後才開始行動。
第一個人剛爬上牆頭,突然地慘叫一聲,從牆上摔了下去——他的腳被牆頭的鐵夾子夾住了!
另外兩人嚇了一跳,轉身要跑,卻被早就埋伏在暗處的狩獵隊隊員逮個正著。
開啟院門一看,果然是胡三的手下。那個被夾住腳的疼得直哼哼,另外兩個也麵如土色。
胡三呢?卓全峰冷冷地問。
三...三哥沒來...一個混混戰戰兢兢地說。
卓全峰知道他們在撒謊,但也不點破。他讓趙虎去請來屯裡的幾位老人,當著大家的麵審問。
在眾人的壓力下,三個混混隻好老實交代,是胡三指使他們來偷錢的。
卓...卓哥,我們知道錯了...被夾住腳的混混哭著求饒,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吧...
卓全峰看著他們,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他讓孫旺去請胡三,說要跟他。
胡三本來不想來,但聽說手下被抓,隻好硬著頭皮來了。
卓老弟,這是...胡三還想裝糊塗。
三哥,卓全峰打斷他,明人不說暗話。你的人來我家偷東西,你說該怎麼辦?
胡三臉色變了幾變,最後咬牙道:卓老弟,你說咋辦就咋辦!
卓全峰等的就是這句話,第一,賠償損失;第二,保證再也不來騷擾;第三...
他頓了頓,看著胡三的眼睛:你們得幫我辦件事。
胡三一愣:什麼事?
我聽說西山來了隻猞猁,禍害了不少家禽。卓全峰說,你們要幫我抓到它。
胡三鬆了口氣,滿口答應。抓隻猞猁對他來說不算難事。
但卓全峰接下來的話讓他傻眼了:我要活的。
活的?胡三以為自己聽錯了,猞猁那玩意兒凶得很,活的怎麼抓?
這就是你們的事了。卓全峰淡淡地說,三天之內,我要見到活的猞猁。辦成了,今天的事一筆勾銷。辦不成...
他拍了拍手裡的獵槍,意思不言而喻。
胡三咬咬牙:行!三天就三天!
看著胡三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走了,趙虎擔心地問:全峰,他們要真抓來活的猞猁怎麼辦?
他們抓不來。卓全峰胸有成竹,猞猁最是機警,活捉比打死難十倍。
果然,三天後,胡三等人灰頭土臉地回來了,彆說活猞猁,連根猞猁毛都沒抓到。
卓老弟,這...胡三一臉尷尬。
辦不到?卓全峰早有所料,那就按我的規矩來。
他讓胡三當眾賠禮道歉,寫下保證書,還賠了五十塊錢損失費。
經過這次教訓,胡三徹底老實了,見著卓全峰都繞著走。
但卓全峰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靜。在巨大的利益麵前,總會有人鋌而走險。
這天晚上,他把全家人叫到一起,開了個家庭會議。
往後,咱們家要立幾條規矩。卓全峰嚴肅地說,第一,天黑之後不準單獨出門;第二,陌生人敲門不準開;第三...
他看看六個女兒:你們上學放學要結伴,不準走小路。
女兒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胡玲玲擔憂地問:他爹,真有這麼嚴重?
防患於未然。卓全峰摟著妻子的肩膀,咱們現在樹大招風,不得不防。
但他心裡明白,光是防守還不夠。必須主動出擊,徹底解決這些隱患。
第二天,他去找了魏副書記,把最近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全峰同誌,你的顧慮很有道理。魏副書記沉吟道,這樣吧,我讓派出所加強你們屯的巡邏。另外...
他壓低聲音:縣裡正在籌備民兵訓練,我覺得你可以參加。有了這個身份,那些宵小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這倒是個好主意。民兵連長雖然不是什麼官,但在農村很有分量。
從縣裡回來,卓全峰心裡踏實了不少。但他知道,最重要的還是要自身強大。
這天下午,他開始教女兒們一些防身術。
看好了,他示範著一個簡單的擒拿動作,要是有人從後麵抱住你,就這樣...
女兒們學得很認真,連最小的六丫都有模有樣地比劃著。
胡玲玲在旁邊看著,眼圈突然紅了:他爹,咱這過的什麼日子啊...
彆怕。卓全峰握住妻子的手,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們。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明白,往後的路還長著呢。想要守護這個家,他必須變得更強大。
夜深了,卓全峰站在院裡,望著滿天星鬥,心裡充滿了鬥誌。
不管前路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不會退縮。因為這個家,是他重生以來最大的牽掛,也是他奮鬥的全部意義。
秋風蕭瑟,但卓家院裡燈火通明。這個夜晚,註定是又一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