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深山格外寒冷,卓全峰在山洞裡被凍醒了。他往快要熄滅的火堆裡添了些柴火,橘紅色的火苗重新跳躍起來,給陰冷的山洞帶來些許暖意。
摸出懷裡用油布包裹的人參,借著火光再次端詳。那支六品葉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參須完整如須發,確實是百年難遇的珍品。其他十一支五品葉也都是上等貨色,參體飽滿,蘆頭清晰。
這下玲玲和孩子們往後的日子不用愁了。卓全峰喃喃自語,小心地把人參重新包好,貼身收藏。
就在這時,洞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卓全峰心裡一緊,悄悄挪到洞口,撥開遮擋的樹枝往外看。
這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昨天那頭被他引開的黑熊,正在洞外不遠處焦躁地來回踱步。它顯然聞到了人參的特殊氣味,也可能是循著卓全峰的氣味找來的。這頭熊體型格外碩大,站起來恐怕比人都高,厚厚的皮毛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澤。
卓全峰屏住呼吸,慢慢退回洞內。硬拚肯定不行,這頭熊正值壯年,皮糙肉厚,水連珠的子彈未必能一擊致命。一旦激怒了它,在這狹窄的山洞裡,自己絕無生還可能。
他快速思考著對策。參譜上記載,熊最怕刺激性氣味,也許可以利用這個弱點。他翻找背囊,除了雄黃粉,還有一小瓶用來消毒的高度白酒。
洞外的黑熊似乎確定了目標,開始用巨大的熊掌拍打洞口遮擋的樹枝,每拍一下都震得山洞簌簌落土。
卓全峰知道不能再等,他迅速把雄黃粉和白酒混合,用布條浸透,做了一個簡易的燃燒瓶。然後撿起幾塊石頭,用力朝洞外另一個方向扔去。
嘩啦——石頭滾落的聲音果然吸引了黑熊的注意力。就在它轉頭張望的瞬間,卓全峰猛地衝出山洞,點燃燃燒瓶扔向黑熊!
燃燒瓶在黑熊腳邊炸開,雄黃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氣味頓時彌漫開來。黑熊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了一跳,連連後退,發出憤怒的咆哮。
卓全峰趁機往山下狂奔。他知道燃燒瓶隻能暫時嚇住黑熊,必須儘快脫離它的領地範圍。
果然,黑熊很快反應過來,怒吼著追了上來。它雖然體型龐大,但在山林中奔跑的速度極快,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麵都在顫抖。
卓全峰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在林木間靈活地穿梭。他專往樹木密集的地方跑,利用粗壯的樹乾阻擋黑熊的追擊。
嗷——黑熊一巴掌拍斷一棵碗口粗的小樹,木屑四濺。
卓全峯迴頭看了一眼,心裡暗驚。這頭熊的力量遠超他的想象,要是被它追上,後果不堪設想。
他一邊跑一邊思考對策。突然想起參譜上記載,熊最討厭蜂窩,也許可以藉助這個弱點。他改變方向,朝著記憶中一處野蜂窩的位置跑去。
黑熊在身後緊追不捨,距離越來越近。卓全峰甚至能聞到它身上濃重的腥膻味。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個掛在樹上的巨大蜂窩。卓全峰毫不猶豫,舉槍瞄準。
子彈精準地打在蜂窩與樹枝的連線處。蜂窩應聲落下,正好掉在追來的黑熊麵前!
嗡——成千上萬的野蜂從破損的蜂窩中湧出,像一團黑雲般撲向黑熊。
嗷!嗷!黑熊被蜇得慘叫連連,瘋狂地拍打著身上的野蜂,再也顧不上追擊卓全峰了。
卓全峰趁機加快腳步,一直跑到一條小溪邊才停下來喘氣。回頭望去,早已看不見黑熊的蹤影,隻能隱約聽到憤怒的咆哮聲。
他在溪邊洗了把臉,冰涼的溪水讓他冷靜下來。這次能脫險,多虧了參譜上的知識和前世的經驗。看來祖輩傳下來的智慧,確實有它的道理。
休息片刻,卓全峰繼續趕路。離家越近,他心裡越急切。算起來已經出來十來天了,家裡一定急壞了。
果然,當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靠山屯時,遠遠就看見胡玲玲站在院門口張望。看見他的身影,胡玲玲先是一愣,隨即哭著跑了過來。
他爹!你可算回來了!胡玲玲撲進丈夫懷裡,泣不成聲,這都十三天了!俺還以為...
卓全峰摟著妻子,心裡滿是愧疚: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六個女兒聽見動靜也都跑了出來,圍著父親又哭又笑。
爹!您可回來了!大丫詩玥抹著眼淚,娘這些天都沒睡好,天天站在門口等您。
二丫雅涵仔細打量著父親:爹,您瘦了,也黑了。
四丫詩涵懂事地接過父親的背囊:爹,快進屋歇著,俺給您燒水洗澡。
看著妻女關切的眼神,卓全峰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摸摸女兒們的頭,柔聲說:爹沒事,爹給你們帶了好東西回來。
一家人簇擁著卓全峰進屋。胡玲玲忙著張羅飯菜,女兒們圍著父親問長問短。
卓全峰洗了熱水澡,換了乾淨衣裳,這才覺得真正活過來了。深山的艱辛,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吃飯時,他簡單說了說山裡的經曆,略去了遭遇黑熊的驚險,隻說是多花了些時間尋找。
但胡玲玲何等細心,看見丈夫手上的劃傷和疲憊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經曆了不少危險。她紅著眼圈給丈夫夾菜:他爹,往後彆再進山了,太嚇人了。
卓全峰笑笑,沒有接話。有些事,男人必須去做。
吃完飯,卓全峰讓胡玲玲把門窗關好,然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支六品葉。
這是...胡玲玲雖然不認識人參的品級,但也看出這支參非同一般。
六品葉,卓全峰壓低聲音,百年難遇的寶貝。
他又取出其他十一支五品葉,在炕上一字排開。昏暗的油燈下,這些人參彷彿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胡玲玲和女兒們都看呆了。她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這麼好的人參。
他爹,這得值多少錢啊?胡玲玲聲音發顫。
卓全峰沉吟道:六品葉至少值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胡玲玲猜測。
卓全峰搖搖頭:兩千。五品葉每支也能賣三四百。這些加起來,夠在縣城買處好院子了。
我的天...胡玲玲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兩千塊!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女兒們也都驚呆了。她們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兩千塊意味著什麼。靠山屯最富裕的人家,一年的收入也不過三四百塊。
這事不能聲張,卓全峰嚴肅地說,除了咱們自家人,誰都不能說。
大家都鄭重地點頭。財不露白的道理,她們都懂。
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卓全峰采到寶參的訊息,還是悄悄傳開了。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還在睡覺,就聽見院外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他起身一看,隻見卓全興帶著卓雲樂,還有劉二狗等幾個人,正圍著孫小海吵嚷。
讓開!俺要見老四!卓全興氣勢洶洶。
孫小海擋在院門口:四爺還在休息,有事等會兒再說。
休息?卓雲樂陰陽怪氣,采參發財了,架子也大了?連親大哥都不見了?
卓全峰皺皺眉,推門走出去:大哥,這一大早的,有什麼事?
看見卓全峰,卓全興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老四,聽說你采到六品葉了?給大哥開開眼唄?
誰說的?卓全峰不動聲色,我哪有那個運氣。
彆裝了!劉二狗嚷嚷,屯裡都傳遍了!說你采到一支六品葉,十一支五品葉!
卓全峰心裡一沉。訊息傳得這麼快,肯定是昨天回家時被人看見了。但他麵上依然平靜:道聽途說罷了。我要有那本事,早發財了。
卓全興顯然不信:老四,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發財了也得拉拔拉拔自家人不是?你看你三哥還癱在炕上,大哥家也窮得揭不開鍋...
大哥要是缺錢,我可以借你些。卓全峰打斷他,但六品葉什麼的,純屬無稽之談。
卓雲樂突然指著卓全峰的鞋子:四叔,你鞋上沾的這是什麼?
卓全峰低頭一看,心裡暗叫不好。鞋幫上沾著一點雄黃粉的痕跡,這是采參人特有的標記。
就是點藥材,卓全峰故作鎮定,山裡蚊蟲多,防蚊用的。
但卓全興等人已經認定了卓全峰采到了寶參,死活不肯走。最後還是胡玲玲出來說卓全峰要休息,才把他們勸走。
他爹,這可咋辦?回到屋裡,胡玲玲憂心忡忡,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卓全峰沉吟片刻:看來得儘快把這些參出手。
他原本打算等風聲過了再去賣參,現在看來等不了了。夜長夢多,這些人為了錢什麼都乾得出來。
你準備去哪賣?胡玲玲問。
省城。卓全峰早已想好,縣裡認識的人太多,不方便。省城藥材市場大,價格也公道。
可這一路...胡玲玲還是不放心。
沒事,卓全峰安慰她,我自有辦法。
正說著,院外又傳來敲門聲。這次來的是魏軍傑。
師父!魏軍傑一臉焦急,我聽說有人要找您麻煩?
卓全峰心裡一暖。這個徒弟,倒是真心實意地關心他。
沒什麼大事,卓全峰輕描淡寫,就是些閒言碎語。
魏軍傑卻不這麼認為:師父,我聽說卓全興他們要去公社告您,說您偷挖國家保護藥材。
卓全峰臉色一沉。這招可真毒。雖然山參不算保護藥材,但真要鬨起來,也是個麻煩。
師父,您要是信得過我,魏軍傑壓低聲音,我爹認識省藥材公司的人,可以幫您牽線。
這倒是個好主意。通過正規渠道出售,既能賣個好價錢,又能避免麻煩。
那就麻煩你了。卓全峰不再推辭。
師父客氣啥!魏軍傑笑道,我這就回去跟我爹說。
送走魏軍傑,卓全峰心裡踏實了不少。有魏副書記這層關係,事情就好辦多了。
然而,他低估了卓全興等人的貪婪。
當天晚上,卓全峰一家剛睡下,就聽見院牆外有動靜。他悄悄起身,從窗戶縫往外看,隻見幾個人影正在院牆外鬼鬼祟祟地張望。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卓全峰冷笑一聲,拿起獵槍走出房門。
他並沒有直接揭穿,而是躲在暗處觀察。那幾個人在院外轉悠了半天,見院裡沒有動靜,竟然開始翻牆!
就在第一個人爬上牆頭時,卓全峰扣動了扳機。
子彈打在牆頭上,濺起一串火星。
媽呀!牆上的人嚇得直接摔了下去,牆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卓全峰這纔不慌不忙地開啟院門,隻見卓全興、卓雲樂和劉二狗三人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跑。
大哥,卓全峰冷冷地說,這是最後一次。再敢來,彆怪我不講兄弟情麵。
卓全興等人頭也不敢回,狼狽逃竄。
經過這次教訓,他們總算消停了。但卓全峰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在巨大的利益麵前,親情顯得如此蒼白。
第二天,魏軍傑帶來了好訊息。省藥材公司願意收購卓全峰的人參,價格從優。
師父,他們明天就派人來看貨。魏軍傑說,我爹說了,保證價格公道。
卓全峰點點頭:替我謝謝你爹。
師父客氣了。魏軍傑猶豫了一下,不過...他們要求見見采參的人。說是...想問問具體是在哪采的。
卓全峰心裡明白,這是想套出采參的地點。但他並不擔心,采參這行最重規矩,地點是絕對不能透露的。
可以,卓全峰爽快答應,但他們要失望了。
果然,第二天省藥材公司的人來時,對那支六品葉讚不絕口,但無論怎麼旁敲側擊,卓全峰都不肯透露采參的具體地點。
最後,那支六品葉以兩千五百元成交,十一支五品葉總共賣了四千元。加上之前賣蜂蜜和山貨的積蓄,卓全峰手裡的存款已經超過七千元!
這在八十年代初,簡直是一筆钜款!
送走藥材公司的人,卓全峰把存摺交給胡玲玲。看著存摺上的數字,胡玲玲手都在發抖。
他爹...這麼多錢...
這才剛開始。卓全峰摟著妻子的肩膀,往後,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然而,樹大招風。卓全峰發財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靠山屯。
各種閒言碎語開始流傳。有人說他挖了祖墳才發的財,有人說他用了邪術,更有人說他的錢來路不正。
老宅那邊,劉晴天天指桑罵槐,說卓全峰有錢了不管兄弟,遲早遭報應。
就連一向老實的吳麗萍,也忍不住對卓全興抱怨:你說老四也真是,發財了也不說幫襯幫襯咱們...
卓全峰對這些閒話充耳不聞。他深知,在利益麵前,人心是最經不起考驗的。
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如何用這筆錢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買處新院子?送女兒們去縣城讀書?還是擴大收購站的規模?
每個選擇都關係著這個家的未來,他必須慎重考慮。
夜深人靜,卓全峰站在院裡,望著滿天星鬥,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也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財富帶來的不光是幸福,還有責任和風險。如何守住這個家,如何讓妻女過上安穩日子,將是他接下來要麵對的最大挑戰。
但不管前路如何,他都不會退縮。因為這個家,值得他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