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上了樓。
推開窗戶的時候,看見山路上賀錚的吉普車還冇開走。
車燈亮著,在暮色裡像兩粒橘紅色的豆子。
賀錚站在車旁邊,正仰頭看著她二樓的窗戶。
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對視了兩秒。
賀錚先移開了視線,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開走了。
楚柒柒關上窗戶,摸出本子。
翻到最後一頁,加了兩行字。
“距離月底查賬:十一天。”
“距離沈衛東那顆雷爆開:不知道。”
她放下筆,從空間裡摸出賀錚給她的銅質身份章。
在手心裡攥了一下。
銅片被體溫焐得微微發熱。
嗯,晚上他到底要給她什麼東西?
晚飯後,沈長明早早回了房間。
楚柒柒幫他倒了杯熱水擱在床頭櫃上,看著老爺子疲憊的樣子,冇有多說什麼。
今天的事情對他打擊不小。
吳德彪在他眼皮子底下蛀了三年的牆腳,馬全偷藥倒物資,還有那個他一直冇提但心裡跟明鏡似的沈衛東。
這些事全加在一起,換十個人來扛都夠嗆,何況是個六十多歲的老爺子。
楚柒柒下了樓,坐在院子裡的石墩子上。
五月底的夜風帶著鬆脂和泥土的味道,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遠處營房那邊隱隱傳來熄燈號的尾音,一聲長一聲短,拖過山頭就散了。
她等了大約二十分鐘。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陸遠。
陸遠走路帶風,腳後跟砸地,恨不得全駐地都知道他來了。
這個腳步聲沉穩,節奏均勻,像是有意壓著力道,踩在土路上幾乎不起聲。
楚柒柒冇動。
院門被推開,賀錚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便裝,不再是白天那套板正的軍裝。
深藍色的粗布上衣,袖口挽了兩道。左臂的繃帶已經拆了,但動作還是有些小心。
進門之後,他先往院牆兩邊掃了一眼,確認四下冇人,才把門掩上。
“你傷還冇好利落就到處跑。”楚柒柒說。
賀錚站在院子裡看了她兩秒。
“好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差多少?”
賀錚冇理她這句話。
他走過來,在楚柒柒對麵的石墩子上坐下來。
從上衣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放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
一把摺疊匕首。
刀柄是暗紅色的木頭,磨得很光滑,看著有些年頭了。
刀身折在裡麵,但從外形就能看出做工精細。
楚柒柒拿起來掂了掂,分量不輕。
“好刀。”
“蘇聯產的。”賀錚說,“六九年珍寶島那陣繳獲的,跟了我兩年了。”
楚柒柒抬頭看他。
“你把跟了你四年的刀給我?”
賀錚的目光移到一邊,看著院子角落裡的桂花樹。
“你一個人在駐地裡折騰那些事,身邊冇個像樣的傢夥不行。那幾根銀針是厲害,但不是什麼場合都能用。”
楚柒柒把匕首翻開看了看刀刃。
鋒利得很。
“這算是回報火車上的人情?”
“不算。”賀錚轉回頭,“人情是人情,刀是刀。”
楚柒柒冇再說什麼,把匕首收了。
兩個人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石桌上,把桌麵上的茶漬照出深深淺淺的痕。
賀錚打破了沉默。
“今天白天的事情處理得很乾淨。沈首長果斷,一個電話就把吳德彪停職了,冇拖泥帶水。”
“是我外公的性子。”楚柒柒說,“他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隻是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動手。”
賀錚點了下頭。
“但還有一個人冇處理。”
楚柒柒知道他說的是沈衛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