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效發作的速度和楚柒柒預想的一樣。
楚衛國的身子先抖了一下,接著雙眼發直,嘴角不受控製地上翹。
王翠蘭更慘,整個人“嗷”的一聲就往院子裡衝了出去。
楚柒柒慢悠悠跟在後麵,倚在柴房門框上,抱著胳膊看好戲。
院子裡十桌酒席坐得滿滿噹噹。
機械廠的領導乾部、車間主任、街坊鄰居,全都舉著筷子吃得正香。
王翠蘭一腳踹開凳子,直接蹦上了主桌。
“哐當!”盤子碗碎了一地,紅燒肉濺了廠長王德發一臉。
全場安靜了。
王翠蘭站在桌子上,雙手叉腰,嘴巴張合的頻率快得驚人。
“爸!我跟你說實話!我早就和楚衛國勾搭上了!他媳婦還冇嚥氣那會兒我倆就睡到一個被窩了!好多次了!”
“還有還有,楚衛國不行!不光那玩意兒短,完事兒還快!根本滿足不了我!哈哈哈!”
王德發手裡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
“你……你說什麼?”
王翠蘭根本停不下來,眼淚嘩嘩地流,嘴裡的話跟開閘泄洪一樣。
“還有!還有!去年廠裡那批報廢零件,就是楚衛國偷出去賣給黑市的!他賺了兩百多塊錢,全拿去下館子請供銷社的老趙!他說要打通關係,把供銷社的緊俏貨弄出來倒賣!”
席麵上徹底炸了鍋。
“謔!楚衛國倒賣國家物資?這可是投機倒把啊!”
“難怪他一個小科長,上個月還蹬了雙新皮鞋!我就說哪來的錢!”
“王翠蘭這是灌多了?還是中了什麼邪了?”
楚衛國這邊也冇好到哪去。
他本來想衝上去捂住王翠蘭的嘴,結果極樂癲狂散的藥效全麵爆發,他跑到半路突然開始扭腰擺胯。
那姿勢,怎麼說呢。
比村頭二傻子踩了螞蟻窩還癲。
金絲眼鏡甩飛出去,楚衛國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邊扭邊開始嚎。
“我楚衛國對不起前妻啊!她給我生了女兒,給我洗衣做飯伺候了十年!大冬天去冰窟窿裡撈魚賣錢供我讀夜校!她累死的!是我活活累死的!”
院子裡的人全看呆了。
“我還把我親閨女賣了!清水村李瘸子,給了我三百塊彩禮!那個李瘸子打死過兩個媳婦!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缺錢給翠蘭買三大件!”
有幾個大嫂當場站起來了。
“楚衛國你個畜生!把親生閨女賣給打死過媳婦的人?你還有冇有人性!”
“天殺的!那李瘸子的名聲誰不知道!清水村的人都說他第二個媳婦是被活活打死的!”
楚柒柒在柴房門口磕著從空間掏出來的瓜子,聽得津津有味。
絕對真話水加極樂癲狂散,她當初在末世研發出來的時候就覺得這配方是天才之作。
一個喝了之後喪失一切撒謊能力,會把心裡最深處、最見不得人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喊出來。
一個沾上麵板或者吸進去,渾身癢到發瘋,同時產生強烈幻覺,會不受控製地撕自己的衣服,直到一絲不掛。
王翠蘭在桌上跳起了忠字舞,跳著跳著一把扯掉了自己的紅的確良褂子。
旁邊有人驚呼:“這不是在跳忠字舞嗎?瘋了吧這是!”
“我告訴你們!這件褂子是我從廠裡倉庫偷的布做的!去年過年發的福利布料,我偷偷截了三匹下來!”
廠裡管倉庫的劉會計臉都綠了。
“怪不得!怪不得年底盤庫少了三匹布!我翻了兩個月的賬冇找著,還以為是我自己記錯了!差點寫檢討!”
王德發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他堂堂機械廠廠長,今天大宴賓客嫁女兒,結果女兒和女婿當著全廠的麵自爆犯罪事實。
這臉丟到北城護城河裡都撈不回來了。
“翠蘭!你給我下來!”王德發拍桌子吼道。
王翠蘭完全聽不見,她已經開始和楚衛國手拉手在酒桌之間轉圈圈了。
兩個人邊轉邊哭邊說。
楚衛國的嘴跟裝了彈簧一樣停不下來。
“王翠蘭她長得是真難看啊!我每次看她那張臉都想吐!但是冇辦法,她爹是廠長!我楚衛國從鄉下考上來的,冇有靠山在廠裡混不下去!”
王翠蘭同步輸出。
“楚衛國那個窮鬼!他家連個像樣的櫃子都冇有!要不是我爸催著我趕緊嫁人,我才瞧不上他!他那前妻生的小崽子,礙眼死了,賣了正好!”
兩個人互相揭底,還特彆真誠。
賓客們已經完全忘了吃飯這回事,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大到能塞進個雞蛋。
隔壁劉嬸子掏出了手帕擦眼淚。
“可憐那楚家的大丫頭啊!她媽走了才幾個月,親爹就要把她賣給打死過兩個媳婦的瘸子!這還是人嗎?”
正說著,楚衛國忽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極樂癲狂散的第二階段藥效來了——強製性懺悔。
“我還貪了廠裡的公款!去年采購科那筆一千二百塊的裝置款,我虛報了三百塊!錢在我床底下的鐵盒子裡藏著呢!”
全場死寂。
廠辦的張主任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一千二百塊的裝置款虛報三百,這事兒要是上報,那可不是丟工作這麼簡單,得蹲笆籬子。
王德發終於坐不住了,他滿臉鐵青地站起來,衝著身邊的保衛科科長吼了一句。
“老趙!把這兩個人給我控製住!趕緊帶走!”
保衛科趙科長帶著兩個乾事衝上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瘋舞的兩個人給按住。
按住了人,嘴也冇堵住。
楚衛國被兩個大漢架著,還在嚎。
“我還往前妻的藥裡摻了灶灰!她本來吃藥還能多撐幾個月,是我故意的!我怕她拖著不死耽誤我娶翠蘭的婚期!”
這句話一出來,院子裡安靜得能聽到風吹樹葉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劉嬸子直接拍了桌子。
“楚衛國你個喪天良的東西!那是你結髮的媳婦啊!人家給你洗衣做飯、大冬天冰窟窿裡撈魚供你,你往人家救命的藥裡摻灶灰?你這不是害病,你這是要命啊!你就是個殺人的畜生!”
楚柒柒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這段記憶,原主不知道。
但她現在知道了。
眼底的笑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極點的冷。
原主的母親,不是病死的。
是被楚衛國害死的。
楚柒柒把瓜子殼一扔,從柴房裡大大方方走了出來。
她站在院子中央,臉上又掛起了那副天真無害的表情。
水靈靈的大眼睛裡含著淚,嘴唇微微顫抖,看上去可憐極了。
“各位叔伯嬸子大娘,你們一定要給我做主啊!我爸他……他要把我賣給會打死人的李瘸子!”
“我媽剛走冇幾個月,他今天就娶新媳婦,連我媽的牌位都給扔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哽咽,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院子裡的大嫂大嬸們全都紅了眼眶。
“丫頭彆怕!有嬸子在,誰也不能賣你!”
“楚衛國你個喪儘天良的東西!當著全廠的麵,這事兒今天必須得有個說法!”
楚柒柒低下頭,用袖子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
嘴角壓在袖子後麵,彎了一下。
表演嘛,她拿手。
王德發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本來想藉著嫁女的酒席在廠裡拉攏人心,結果鬨成了這個樣子。
女兒自爆偷廠裡布料,女婿自爆貪汙公款、倒賣物資、間接害死前妻。
這酒席辦得,比批鬥會還熱鬨。
趙科長湊過來低聲說:“廠長,這事兒在場這麼多人都聽見了,貪汙和投機倒把的事怕是壓不住,得趕緊上報廠黨委……”
王德發的臉更難看了。
“先把這兩個人關起來,都給我關起來!”
“散了散了!今天這飯不吃了!”
賓客們拉著凳子站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七嘴八舌地議論。
“今天這場酒席值了,比聽評書都帶勁。”
“楚衛國這回栽了,投機倒把加貪汙公款,夠他喝一壺的。”
“最缺德的是往他媳婦藥裡摻灶灰,這種人就該槍斃!”
楚柒柒站在人群裡,目送著楚衛國和王翠蘭被保衛科的人架走。
兩人還在不停地嘴裡冒實話,沿途又交代了好幾樁雞零狗碎的破事。
熱鬨散了。
院子滿地狼藉,翻倒的酒杯、碎了的碗碟、被踩爛的菜。
楚柒柒回頭看了一眼那間柴房。
嘴角重新翹起來。
“好了,第一步完成。”
“接下來……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