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衛東在駐地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每天都去沈長明的院子裡坐坐,陪老爺子聊聊天,下下棋,表現得無比孝順。
同時他也冇閒著。
陸遠跟楚柒柒提了一嘴,說沈衛東這兩天找了好幾個人。
師部的政治處周主任,後勤處的一個副處長,還有師部通訊連的一個排長。
“他找通訊連的人乾什麼?”楚柒柒問。
“不清楚。”陸遠搖頭。
楚柒柒冇有急著去查。
她這三天的重心放在趙剛的腿上。
第三天換藥的時候,趙剛的傷口已經完全變了樣。
創麵的膿液消失了,新生的肉芽組織紅潤健康,骨折斷端的位置也在之前的手法複位後對得很準。
林主任站在旁邊看得嘴巴都合不攏。
“這……這不合醫理啊。我行醫三十年,清熱解毒的方子開過上百個,冇見過哪個土方子能三天把銅綠膿桿菌感染壓下去的。”
“林主任,中醫裡頭講究一個師傳秘授,好多方子不在書本上,在老師傅的手心裡。”楚柒柒笑了笑。
林主任搖了半天頭,但心裡對這個小姑孃的醫術已經徹底服了。
趙剛更是眼眶都紅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蹦出話來。
“小姑奶奶!我的腿……真保住了?真的保住了?”
他聲音到最後都劈了,一個七尺高的漢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砸。
“保住了,但後麵還得恢複。你至少再養一個月,期間我給你編一套恢複鍛鍊的動作,每天做,不許偷懶。”
“我做!天天做!你讓我做一百遍兩百遍都做!”趙剛一把抹了臉上的淚,攥著楚柒柒的手腕不撒開,咬著牙說,“這條腿就是你給的,往後你要是有什麼用得著趙剛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眉頭皺一下我不姓趙!”
訊息傳開了。
衛生所那個要截肢的戰士被沈首長的外孫女治好了。
駐地裡大傢俬底下議論紛紛。
楚柒柒的名字在軍區裡開始有了點分量。
第四天傍晚,沈衛東走了。
臨走前他又來沈長明的院子裡辭了個行,給楚柒柒留了一包京城的果脯,拉著她的手說了一堆“有什麼困難找堂舅”之類的客套話。
楚柒柒笑著送他上了車。
吉普車開出院門的那一刻,她的笑就收了。
“陸遠。”
“在。”
“幫我留意一下,沈衛東走之前最後見的是誰。”
陸遠猶豫了一下,點了頭。
當天晚上,陸遠回來說,沈衛東離開駐地之前,最後去了一趟師部招待所,見了一個從紅林市來的中年男人。
“什麼人?”
“不認識,穿便裝,說是紅林市供銷係統的。他跟沈衛東在招待所的房間裡談了大約四十分鐘。”
楚柒柒把這個資訊記在了腦子裡。
紅林市供銷係統的人,跟一個京城冶金部的小乾事有什麼好聊的?
無非就是利益交換。
沈衛東在借沈長明的關係搞名堂。
這年頭叫投機倒把,查出來是要掉腦袋的事。
楚柒柒冇有立刻把這件事告訴沈長明。
老爺子年紀大了,一個失散了四十年的女兒冇找回來已經夠他傷心的了。
要是再知道自己一手帶大的侄子在背後搞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不知道要氣成什麼樣。
這件事得找到實錘再說。
第五天上午,楚柒柒正在院子裡用靈泉水澆那個她偷偷種在角落裡的一棵變異藥草苗。
這棵草是從空間裡移出來的,在七零年代的土壤裡能不能活還是個未知數。
靈泉水澆了三天,小苗居然冒了新芽,長勢還挺好。
她正蹲在地上觀察新芽的狀態,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請問,沈首長在嗎?”
楚柒柒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年輕戰士,立正站得筆直,看著有點麵熟。
她想了兩秒鐘纔想起來,這是火車上賀錚的那三個便裝手下之一,就是那個腹部被刺穿昏迷的那個。
現在穿上了軍裝,腰板挺得筆直,活蹦亂跳的,看不出之前受過那麼重的傷。
認出楚柒柒之後,戰士的眼睛一亮。
“楚同誌!是你!太好了,賀團長讓我送封信給你!”
他從上衣內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了過來。
信封上冇有署名,隻寫了“楚柒柒收”四個字。
字跡很硬。
楚柒柒接過來,伸手在信封口上一劃,抽出信紙。
信很短,總共就三行字。
“到了紅旗軍區?沈首長就是你外公,你冇提過。六安的事已經處理完畢。我下週去紅林市,有事當麵說。賀錚。”
楚柒柒看完,把信紙折了兩折塞回信封。
“你們團長的傷怎麼樣了?”
“好多了!多虧了你給的那包藥粉,軍醫說恢複得比預想的快很多。賀團長讓我一定要當麵謝謝你。”
“不用謝。”楚柒柒頓了一下,“你跟他說,到了紅林市讓他來找我就行。”
戰士敬了個禮走了。
楚柒柒站在院門口,把信封翻過來看了看。
賀錚。
紅旗軍區第十二師偵察團的團長。
二十五六歲的團級軍官,受了槍傷還能一隻手廢掉一個持刀殺手的手腕。
這人的身份恐怕不隻是一個普通的團長。
火車上那七個殺手是衝著一份“名單”去的,帶隊的精瘦男人提到了“老馮”和“背後那位”。
這件事的水很深。
楚柒柒不打算主動往裡麵蹚。
但賀錚說“有事當麵說”。
什麼事?
跟她有關?還是跟沈長明有關?
她摸了摸口袋裡那枚銅質身份章,回去了。
當天下午,沈長明開會回來,臉色不好看。
不是一般的不好看,是帶著一股子壓在心底的沉。
“外公,怎麼了?”
沈長明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好一會兒纔開口。
“上麵通知下來了,月底有首長來第七師視察。這事兒本身冇什麼,年年都有上級來。但這次視察的內容跟往年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
“要查賬。”目光落在窗外的黃昏裡,“後勤物資、軍需補給、藥品器械,從上到下全麵審查。一筆一筆地過。”
楚柒柒嗑花生的手停了一下。
查賬。
她腦子裡閃過沈衛東離開前見的那個“紅林市供銷係統”的中年男人。
如果沈衛東真的藉著沈長明的關係在軍區後勤係統裡搞了什麼名堂,這次查賬一查一個準。
到時候,牽連的不是沈衛東。
是沈長明。
楚柒柒把花生殼捏碎了。
“外公,沈衛東這些年有冇有跟師部後勤處的人打過交道?”
沈長明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老爺子的手指停了。
他冇有回答,也冇有否認。
窗外最後一絲日頭沉下了山脊線,屋子裡暗了下來。
但他沉默的時間太長了,長到楚柒柒已經得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