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明做的飯端上來的時候,楚柒柒沉默了。
一盤炒雞蛋,焦得跟煤球似的,邊緣捲起來的蛋皮已經發黑。
一碗麪條,煮成了一坨漿糊,筷子插進去能立住不倒。
還有一碗湯,飄著幾片不知道是什麼菜葉子的東西,顏色發灰,聞著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
楚柒柒在末世吃過老鼠肉,啃過樹皮,喝過發臭的積水。
但她看著麵前這桌菜,竟然產生了一瞬的猶豫。
“快吃快吃!”沈長明搓著手站在旁邊,臉上寫滿了期待,“你外公這輩子帶兵打仗是把好手,做飯不大行,今兒個特意給你露一手!”
楚柒柒夾起一塊焦蛋放進嘴裡。
又鹹又苦。
她麵不改色地嚼了嚼嚥下去,衝沈長明豎了個大拇指。
“好吃。”
沈長明高興得不行,自己也坐下來呼哧呼哧吃了兩大碗麪疙瘩。
楚柒柒趁他低頭的時候,悄悄從空間裡捏了兩顆營養丸塞進嘴裡。
這玩意兒是她在末世研發的,一顆頂一天的熱量,難吃得要命,但管用。
吃完飯,沈長明親自收拾了碗筷。
楚柒柒發現老爺子洗碗比做飯利索多了,嘩嘩幾下就弄完了。
“你今晚睡樓上右邊那間屋。”沈長明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來,“那間屋子本來是給你媽留的。你外婆走之前交代過,說蘭若找回來了,總得有間像樣的房間能住。我每個月都讓人進去打掃。”
楚柒柒愣了一下。
四十年了,每個月打掃一間冇有人住的房間。
她點點頭上了樓。
推開門,房間不大,但拾掇得乾乾淨淨。
一張單人木床,鋪著藍色棉布褥子,疊著一床新被子。
窗台上插著一隻白瓷花瓶,瓶子裡冇有花,空著。
床頭的小櫃子上擺著一張巴掌大的照片。
楚柒柒拿起來看了看。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女孩。
女人眉目溫柔,小女孩紮著兩個小揪揪,笑得露出了豁牙。
照片右下角寫著四個字——蘭若五歲。
楚柒柒的指腹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一種不屬於她自己的酸澀從胸腔裡漫上來,很輕,很快就被她按了下去。
她把照片放回去。
關上門,盤腿坐在床上開始盤點自己目前的狀況。
第一,身份問題暫時解決了。沈長明認了她,玉牌和信紙都對得上,短期內不會有人質疑她的身份。
第二,這具身體太弱了。原主長期營養不良,又捱了楚衛國一腳,雖然用靈泉水治好了外傷,但底子還是差。她得用空間裡的靈泉水慢慢調養,至少半個月才能恢複到正常人的體能。
第三,沈衛東這個變數。
楚柒柒從空間裡拿出一個小本子,用鉛筆在上麵寫下了“沈衛東”三個字,後麵畫了一個問號。
京市冶金部小乾事,打著沈長明的旗號四處借力。
這種人最怕什麼?
怕自己的蛋糕被人分走。
楚柒柒隨手就能想出三種沈衛東可能會用的手段。
第一種,質疑她的身份真假,要求做更多的驗證。
第二種,不直接否定她的身份,但在沈長明麵前不斷暗示她“動機不純”,比如說她是衝著沈長明的地位和資源來的。
第三種,表麵上對她熱情親近,背地裡使絆子,讓她在軍區裡待不下去。
不管哪一種,楚柒柒都不怕。
她收起本子,從空間裡取出一小杯靈泉水。
靈泉水清澈透亮,入口微甜,一口下去全身的經脈都舒暢了。
她又給自己紮了三針,疏通後腦勺淤血的穴位。
折騰了大約半個小時,身體輕鬆了不少。
楚柒柒躺在床上,聽著窗外軍營裡傳來的熄燈號聲。
嘹亮的軍號在山穀裡迴盪,漸漸遠了。
她翻了個身,聞到枕頭上有淡淡的皂角味。
新換的枕套。
老爺子大概提前讓人準備的。
楚柒柒閉上眼睛,兩秒鐘就睡著了。
末世養成的習慣,倒頭就睡,隨時能醒。
第二天一早,楚柒柒是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的。
她爬起來趴在窗戶上往下看。
沈長明穿著背心,正在院子裡打拳。
六十多歲的老頭,一套軍體拳打得虎虎生風,每一拳帶著勁風。
旁邊那個昨天來接她的年輕軍人也在,跟著打,但明顯冇有老爺子沉穩紮實。
楚柒柒趴在窗台上看了一會兒,琢磨著這套拳法的路數。
招式簡潔,冇有花架子,每一招都奔著要害去。
跟她在末世學的殺人技有異曲同工之妙。
沈長明收了拳,抬頭看見窗戶上趴著的腦袋,樂了。
“醒了?下來洗臉吃飯!”
楚柒柒下了樓,在院子裡的水龍頭邊洗了把臉。
年輕軍人已經從食堂打回了早飯。
兩個白麪饅頭,一碗小米粥,一碟鹹菜。
比昨晚沈長明親自做的好吃了一萬倍。
吃飯的時候,沈長明介紹了那個年輕軍人。
“這是小陸,叫陸遠,我的警衛員。往後你有什麼事找不到外公,就去找他。”
陸遠衝楚柒柒點了個頭,“楚同誌你好。”
“叫姐就行,你看著比我大不了幾歲。”楚柒柒咬著饅頭說。
陸遠看了沈長明一眼。
沈長明瞪他,“她是我外孫女,你叫聲姐怎麼了?叫!”
“……柒柒姐。”
楚柒柒滿意了。
吃完飯,沈長明說要去師部開會,讓陸遠帶楚柒柒在駐地周圍轉轉,熟悉一下環境。
臨出門前,他已經走到了院門口,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柒柒,外公跟你交個底。”
“嗯?”
“你那個堂舅沈衛東,後天到。他打了電話說要來看我,我攔不住也不好攔。”
沈長明的表情有點複雜。
“這個人吧……不是個壞人,但心眼子多。你彆跟他起衝突,啊?有什麼事你告訴外公,外公來處理。你外公這把老骨頭,護你還是護得住的。”
楚柒柒乖巧地點頭,“知道了外公,您放心。”
沈長明盯著她看了兩秒,點了點頭,上了吉普車走了。
楚柒柒站在院門口目送吉普車開遠,嘴角慢慢翹起來。
“彆跟他起衝突?”
“那得看他識不識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