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晚攥著手機站在“盛唐華宴”包廂的洗手間門外，指尖掐進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白印。裡頭水流聲嘩啦啦地響，蓋不住陳默刻意壓低卻因酒意而有些發飄的聲音。
“……媽，知道，那套濱江的房子上週就轉到我名下了……對，就是婚前財產公證要寫清楚的那套。”
水流聲停了片刻，傳來他一聲短促的低笑。
“她？放心，婚後慢慢收拾。林晚那人，好拿捏。她家那邊，巴不得趕緊把她嫁出來換點彩禮，給她弟弟湊首付呢。到時候還不是我們家說了算……”
林晚喉嚨發緊，胃裡像塞了團浸了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向下墜。走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繁複的花紋在她眼裡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猩紅。她轉身，高跟鞋踩在厚毯上悄無聲息，像踩在自己軟塌塌的脊梁骨上。
回到包廂，熱鬨的聲浪撲麵而來。水晶吊燈的光晃得她有些暈。主桌那邊，陳默正端著酒杯，臉上是她熟悉的、溫和妥帖的笑，挨個給長輩敬酒。他看見她，眼神詢問了一下，她搖搖頭，扯出一個弧度剛好的微笑——二十七年來練就的本事，嘴角上揚，眼睫微垂，不多不少，恰是“溫順乖巧”的模樣。
陳母就在這時開了口，聲音不高，但桌上瞬間安靜了。
“晚晚啊，來，坐。”陳母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等林晚坐下，親熱地拉起她的手，摩挲著她無名指上那枚小小的鑽戒。“這訂婚宴呢，是高興事兒。有些話，咱們自家人，也得攤開了說，對吧？”
林晚感覺陳默的手輕輕搭上她的肩膀，帶著安撫的力道。她冇動。
“我們家陳默，創業不容易，公司剛走上正軌，以後用錢的地方多。”陳母笑眯眯的，話卻一字一句，釘在喜慶的空氣裡，“我們做老人的，總得為孩子多想一步。所以啊，這婚前協議，得簽。尤其是那套濱江的房子，那是陳默婚前全款買的，得公證清楚，跟你沒關係。還有他公司的股份，那也是婚前財產。咱們醜話說在前頭，以後也少糾紛，是不是這個理？”
桌上響起幾聲附和的笑，帶著“都懂”的意味。林晚的父親搓了搓手，臉上堆著笑：“親家母考慮得周到，應該的，應該的。女孩家嘛，嫁過去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計較這些。”
母親在桌子底下悄悄扯了扯林晚的衣角，小聲說：“晚晚，聽你陳阿姨的。女人結了婚，就是夫家的人，要多替夫家著想，多讓步，家庭才能和睦。”
陳默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彆擔心，就是個形式。我的不就是你的？”
林晚看著桌上觥籌交錯的影子，看著父母賠著笑的臉，看著陳母誌在必得的眼神，最後目光落在自己麵前那杯琥珀色的茶水上。茶水微漾，映出頭頂枝形燈扭曲的光斑，也映出她自己那張化著精緻妝容、卻彷彿戴著一層僵硬麪具的臉。
剛纔洗手間外那冰冷粘膩的聲音，又鑽進耳朵：“……好拿捏……巴不得趕緊嫁出來換彩禮……”
她端起茶杯，冰涼的瓷壁貼著指尖。桌上所有人都看著她，等著她像以往無數次那樣，乖巧地點頭，微笑著說“好”。
林晚緩緩放下茶杯，瓷器與玻璃轉盤輕碰，發出“叮”一聲脆響。她抬起頭，目光從陳母臉上掠過，看向自己的父母，最後落在陳默帶著疑問的臉上。
她冇有笑，也冇有點頭。
她隻是很輕、很清晰地說：“協議條款，我想先看看。”
包廂裡的空氣，像被這輕輕一句話凍住了幾秒。
第二章
回到公司的林晚，把自己按進了專案經理隔間的轉椅裡。訂婚宴後半程如何尷尬收場，父母如何在散席後拉著她苦口婆心，陳默如何沉默地送她回家卻在樓下欲言又止……這些畫麵像快進的默片，在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強迫自己點開電腦，螢幕上還停留著“新銳品牌‘梔言’全案推廣計劃”的最終版PPT。熬了三個月，改了十七稿，幾乎住在公司。眼下烏青用再貴的遮瑕都蓋不住，換來的就是這個。她深吸口氣，試圖把胸腔裡那股滯澀的鬱氣壓下去。
下午的專案覆盤會，部門總監張遠山主持。輪到“梔言”專案彙報時，張總監扶了扶眼鏡，語氣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