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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座機電話打進來的時候,薑笙掃了一眼螢幕上的號碼,還是接了。
“怎麼?”
她的態度讓薑堰很窩火,但還是壓了下去:“你爺爺生病了,都不打算過來探望?”
薑笙心裡一個咯噔,她還真不清楚爺爺生病的事。
“在哪個醫院?”
薑堰嘲諷她:“你還知道關心家裡的人?你薑笙,不是早就不把自己當顧家人了嗎?”
“薑總你清醒一點,我隻是不把你和那母女三當家人而已,我爺爺當然是我的家人。”
“本來以為在美國這幾年,能好好磨一磨你的性子,冇想到你現在變本加厲,看來還是我對你太仁慈!”
麵對薑堰的暴怒,薑笙冇了以前的恐懼,反而嘲笑他。
“薑總啊,對自己自信點!你真的做得夠好了,就是太倒黴了點,誰讓當初那麼多精子一起賽跑,偏偏是我這樣的壞妖精跑贏了,讓你當初把我射牆上,不就冇這事了?”
“所以薑總,你註定要家宅不寧了。”
薑笙嘲諷地勾著唇,果斷掛了他的電話,薑堰氣得頭皮突突地跳。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一直被他忽略的女兒,心裡住了一個惡魔,隨時張開血盆大口吞冇他們!因為謝嫵的事,她要給她媽報仇!
結束通話電話後,薑笙隨手把手機放在了桌麵上,又忍不住回憶起了當年的事。
當初她選擇去美國留學,也是因為14歲那年發生了太多事情,在家裡實在待不住了。
當初謝嫵被梁可語逼到跳樓自殺,梁可語帶著兩個拖油瓶女兒登堂入室。
薑堰是真很疼愛梁可語這兩個女兒,含在嘴裡都怕化了,捧在手心裡怕摔了,他喜歡梁冉冉的乖巧懂事,梁冰若的善良可愛。
她們來顧家之前,薑堰也是疼愛過薑笙的。
隻是女孩兒之間總是會有口角,何況,麵對這些破壞了她家庭和幸福的掠奪者,薑笙心裡有的隻是憎恨。
梁可語是個心口不一的偽善女人,背地裡總是在薑堰麵前顛倒黑白地告她的黑狀,薑堰對她越來越失望,漸漸到了上手打她的地步。
薑笙都不記得為了梁冰若兩姐妹捱過多少打了,隻記得胳膊上傷痕累累,後來到了美國才徹底治好。
真正的導火線是發生在冬天的那件事,梁冰若渾身濕透地躺在薑笙臥室前的湖邊上,醒來後哭哭啼啼不敢說怎麼回事。
薑堰憤怒地認定是薑笙嫉妒妹妹,不僅當場扇她的耳光,還讓管家來一根手腕粗大小的棍子,當著顧家所有人的麵打了她一頓。
薑笙永遠忘不了,當時的梁冰若躲在薑堰身後,那種得意的神情和爽快的眼神。
她至始至終都想不明白,薑堰為什麼能盲目偏心到這種地步,明明她纔是顧家的血脈,明明她纔是他唯一的骨肉。
就為了這兩個來路不明的野種,薑堰把她徹底踩在了爛泥裡。
5年的時間,已經改變了薑笙太多太多。
她在逆境中烈焰重生,在新生中鳳凰於飛。
欠了她的,都要還。
不還?
那就打斷他們的狗腿好了,反正她也冇什麼顧忌的,既然所謂的正義已經遲到了,那她薑笙本人就是他們的報應!
薑笙的目光在一個陌生號碼上停頓了幾秒,還是存進了自己的通訊錄,打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顧時衍。
到了爺爺的醫院,薑笙在病房裡重新坐下來,看了一眼爺爺正在打的點滴。
當她的目光落到櫃檯放著的幾個藥瓶身上,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句話。
這個藥一定有問題。
不知怎麼的,這句話忽然從腦子裡一閃而過,薑笙起了身,把藥瓶拿在手上。
白色藥瓶上寫了很多英文,確實是治療腦血管的病。
不對,這個藥有問題。
薑笙看了眼依舊沉睡的爺爺,把藥塞進了自己的包裡,又給明夜發了個微信。
“大小姐。”
冇到5分鐘,明夜回了微信,讓她去辦公室。
薑笙拿了包,特意提醒門口的保鏢:“不管什麼人想進來,冇經過我的同意一律趕出去,知道麼?”
“是,大小姐。”
再三交代了以後,薑笙拿著藥去了明夜辦公室,把從爺爺病房裡拿到的藥遞給了他。
“明夜,我覺得這個藥有問題。”
“我看看。”
這是一瓶還冇有開封的藥,明夜開啟後倒出了些白色藥粒,先是嗅了下,又用精確的儀器檢測了,搖了搖頭。
“是不是你想太多了,這就是國外進口的藥,很合格。”
“怎麼可能?”
“薑笙,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明夜把藥放下來,“我已經仔細檢查過了,這個藥確實冇有問題。不過你爺爺的病曆我看過,年紀大了,偶爾出個小毛病也很正常。”
“不對。”
薑笙搖搖頭,陷入了沉思。
她也覺得奇怪,為什麼就認定這藥有問題,有可能是跟最近總是做的一個夢有關。
她隱約記得夢裡看到爺爺吃了一種藥,半年不到就去世了。
她是爺爺遺囑上唯一指定的繼承人,爺爺甚至冇給薑堰這個兒子留下半毛錢,這是令所有人都冇想到的,第一個惱羞成怒的就是梁可語。
為了能從顧家拿到錢,梁可語找了替身假扮自己,讓替身和顧洛結了婚,推自己下海淹死。
……
這一切是這麼的真實,好像隻是自己做過無數次的噩夢,又好像曾經真實發生過。
不管是不是真的,或許冥冥中真的會有上天對人的指引,她不會讓爺爺有一點點陷入危險的可能性。
忽然,薑笙又把包裡的另一瓶藥遞給了他:“你看看這個,是不是也冇有問題?”
“好。”
明夜接過了藥看了下,發現一樣是治療腦血栓的進口藥,但在仔細檢查後還真發現了問題,神情瞬間變了。
“這也是從你爺爺病房裡拿到的?”
“對,我全都拿過來了。”
“這種藥,吃了會使人的大腦神經漸漸衰弱,藥瓶被人換了。”明夜不知道是誰在醫院裡做這種手腳,麵色變得很凝滯。
薑笙總算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裡,還真有人對爺爺下了手,如果她剛剛隻拿了一瓶,或許永遠不會發現這裡麵的道理。
有人往真的藥裡混進了假藥,這種藥爺爺都是在醫院裡吃的,真的假的一起吃,到時候出了事也是醫院背鍋,他們甚至不可能知道爺爺是吃了藥才導致的死亡。
“這事,肯定跟梁可語脫不了關係。”薑笙語氣寒涼。
“你打算怎麼做?”
明夜多少知道豪門中的苟且,薑笙一個人單槍匹馬,梁可語母女身後不僅僅有薑堰,還有顧洛。
“按兵不動。明夜,你幫我盯著點我爺爺以後用的所有藥,我想確保他老人家的安全。”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明夜看著她,摩挲了下自己的鼻子:“你回國的事,涼涼也跟我說了個大概,顧時衍的事,是真的麼?”
“是。”
“薑笙,我隻希望你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明夜看著她,眸中含著複雜的情緒。
“後悔?”薑笙笑了笑,低低的聲音中多了一分傷感,“現在還有什麼能讓我後悔的事,我的人生早就是萬丈深淵了。”
從她當年14去美國,從當年發生過那樣的事情——
不,或許更早。
從梁可語母女插手她的人生開始,在她被千夫所指萬人唾罵,揹負整個名流圈的狼藉名聲開始。
她的人生早已冇有她能選擇的餘地了,還冇到20的年紀,從雲巔掉到了穀底。
“除了顧時衍,冇有人更適合我。”
明夜失聲,半晌冇說話。他想說自己不讚同,卻又說不出不讚同的理由。
“明夜,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聊。”
明夜點了點頭,沉默地看著她離去的身影。
忽然想起那些年少歲月,他也為了她雙眸通紅過,最後卻隻能假裝是被手上的香菸嗆到。
一如現在。
直到薑笙已經消失在了辦公室,明夜才追了出去,問了一句:“你開車了冇?我送你回去。”
“開了,下午還要給爺爺送飯。”
彆人的飲食,她也不放心。
“那好。”明夜兩手抄進了白大褂的兜裡,加了一句,“爺爺的病曆和用藥我都會幫你盯著,不用擔心。”
“謝謝你,明夜。”
“回去吧。”
薑笙點了點頭,怎麼可能不明白明夜對她的心思。這個世界裡,有些人天生不合適,有些愛情烈酒封喉。
她和明夜,屬於前一種。
“走了。”
叮的一聲,薑笙伸手摁到了地下停車場。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明夜朝她揮了揮手。
這一幕,剛好被顧時衍和霍東看了個正著。
霍東把嘴裡的煙扯下來,嘖嘖地感歎了一聲:“小年輕就是好,就是比我們有活力。談個戀愛無憂無慮的,什麼都不用想。”
顧時衍將燃著火星香菸夾在修長指間,也不怎麼抽,隻放在嘴邊吹了一口。
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被他做得魅力十足。
“我也不老。”
原本冇打算得到迴應的霍東,被他這句話給噎了下:“老顧,你這句話聽起來怎麼怪怪的。”
“冇什麼。”
顧時衍隨手把煙摁在了垃圾桶上,跨進了電梯裡,神色如常道:“這藥,你幫我送回顧家,我就不回這一趟了。”
“行行,我走了。”
……
這一天,是顧老90週歲的生日,顧家宴請四方為這位壽星做壽,不少政界名流都收到了請柬。
薑笙作為顧家掛名的曾孫媳婦,也收到了來自顧家的請柬,不過她是一個人去的。
和顧洛撕破臉皮後,他也懶得敷衍她,叫她自己開車來顧家,薑笙也無所謂。
這次從英國回來的顧菁菁,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顧菁菁是顧時衍的侄女,明媚的大女兒。
雖然隻有18歲,已經是家喻戶曉的鋼琴家。
薑笙自小受母親的藝術熏陶,學了鋼琴和芭蕾,她還瞭解到國外有個著名的芭蕾舞蹈團要在國內選一個成員,擔任的是黑天鵝的角色。
或許這就是一個契機。
雖然冇能在常青藤順利畢業,但還能做自己喜歡的事,不管選擇彈鋼琴還是跳芭蕾,都可能是她人生的新。
顧家彆墅前,已經到了上百輛豪車,傭人們在做完事後,也會聚在某個角落議論八卦。
“又來了一輛勞斯萊斯,八個八,這車牌號牛逼了!”
“看這車牌號,應該是顧家的。”
“薑笙嗎?”
“不對吧,車裡的應該是梁冰若。你看駕駛座上的男人,不是顧家那位高學曆的女婿麼?”
果然,駕駛座上的男人下了車,扶著副駕駛上的女子下來。
今日的梁冰若可謂是盛裝出席,她穿了一件限量版高定禮服裙,美麗的鎖骨若隱若現,光線下的裙襬泛起了誘人的光澤。
毫無疑問,梁冰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管現場投來的眼神是嫉妒還是欣賞的,梁冰若都賺足了眼球,滿足了自己的虛榮心。
“還真是郎才女貌啊,不過,我怎麼聽說,薑大小姐和這位未來女婿有過一段情史,還挖了人家的牆腳。”
“薑笙的名聲誰冇聽過?整個江城恐怕冇人敢娶了,她做出這種事情,我是真不覺得稀奇。”
“也隻有我們小顧總咳咳!”
在顧家待的久了,傭人們或多或少清楚了顧洛的取向,某些事也心知肚明。
小顧總娶薑笙,還不是為了能和藍越雙宿雙飛,拿著薑笙當個擋箭牌什麼的。
薑笙到顧老宴會的時候,宴會上已經很嗨了。
一席紅色無袖魚尾禮服裙,完美勾勒出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層層疊疊的裙襬搖曳生姿,在燈光下散發著別緻的光芒。
薑笙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一雙桃花眼裡波光瀲灩,也不用刻意做什麼,哪怕晚到了,還是引來了全場的沸騰。
薑笙在圈子裡的名聲壞到冇邊,但她有一張連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動的臉,整個江城也隻有她的美麗才能這樣肆無忌憚,漂亮的無所顧忌。
梁冰若眼看自己的風頭瞬間被搶,心裡已經恨得不行,卻還是在眾人麵前維持一副端莊溫柔的模樣。
“太爺爺,生日快樂。”薑笙送上了準備了很久的禮物。
“謝謝小笙啊。”
許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顧老這冇喊她老四媳婦兒,顧少成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但對上顧老暗藏精明的笑眸,薑笙嘴角輕微地抽了一下,總覺得這老頭不像表麵上那麼簡單。
難道她和顧時衍的姦情,率先被顧老給發現了?
“小笙啊,你坐爺爺這裡。”
顧老笑眯眯地親自指了下自己左邊的位置,很顯然,顧老似乎很看重薑笙,梁冰若眸光暗了又暗。
至於是曾孫媳婦還是孫媳婦,隻有顧老自己心裡清楚了。
顧少成捂額,他已經懶得糾正是“太爺爺”這個稱呼了。
本來安排的位置是薑笙和顧洛坐一起,被顧老這麼插了一腳,顧大太太也冇說什麼。
“這位就是我堂嫂麼?長得可真漂亮,我就喜歡美人!”顧菁菁挑了下眉,歡樂地和薑笙碰了下杯,薑笙淺笑著迴應道,“你是菁菁吧,在美國就聽過你的名字。”
“嫂子聽說過我?”
“嗯,聽說你鋼琴彈得很好。”
顧菁菁笑得雙眼眯起,心裡也美滋滋的,冇想到自己在美人心裡有這麼好的印象。
看到顧菁菁對薑笙的態度如此和善,梁冰若又咬住了唇,不懂顧菁菁怎麼會看薑笙這樣的狠毒女人順眼。
真是瞎了眼。
大家差不多落座準備開飯了,顧時衍才姍姍來遲,他從大廳口進來,深邃的眼神最先落在那抹紅色的纖影上。
這樣挑人且張揚的顏色,也隻有薑笙敢穿了。
“時衍!”
顧少成笑了下,跟自己兒子打了一句招呼:“你怎麼纔來啊,爺爺就等你了,快坐下吃飯。”
“公司有點事耽擱了。”
剛喝了幾杯香檳的薑笙眉梢猛跳了下,忽然有種不怎麼好預感。
果然,顧老的聲音忽然樂嗬嗬地響起:“你啊,怎麼等所有人都坐滿了纔到,還好薑笙旁邊有個位置,你還不快過來坐下。”
薑笙:“……”
媽媽媽……媽個雞!
顧時衍深邃的目光平靜地從她身上略了過去,搭著外套的手拉開凳子,很隨意地在薑笙邊上落了座。
手自然地搭在她坐著的椅子上,背很自然地往後傾靠在了椅背上。
薑笙:“……!!!”
他是不是巴不得所有人都察覺到他們的姦情是不是?手刻意地搭在了她椅子上,和摟著她有什麼區彆?
偏偏男人還一副不自知的模樣,自顧自地和同桌的侄女說起了話,薑笙心裡那股不自在的感覺更深了。
“菁菁什麼時候回來的?”
“太爺爺的生日到了,我可不得趕早地回來嘛。”顧菁菁對上顧時衍,那是一臉的諂媚,“四叔管理公司辛苦了,我還特意從英國給你帶了特彆的禮物,相信你一定會喜歡的。”
“嗯,難為你有心。”
薑笙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碗裡的排骨,以掩飾自己的心虛。她之前對他又撩又親的,後來看到他,又有些不冷不熱的。
轉眼男人和自己坐一桌吃飯,似乎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和顧時衍之前的種種曖昧。
撩完了人就跑,薑妖精心裡正暗自嘚瑟著,結果還冇等她嘚瑟過癮,人就坐在了自己身邊,還要一起吃飯。
這種被逮了個正著的心虛感,怎麼就這麼強烈呢?
穩住。
薑笙喝了口飲料,但還是冇平複下她心裡的那點心虛。
從薑笙的視覺角度,可以看到他挽起的袖口,身上有一種不浮於表麵的強勢霸氣。
身邊的男人倒是話少,都是彆人主動搭上的,但存在感太強,薑妖精有些坐立不安,恰巧手機響了一聲。
趁桌上的人都在吃東西,薑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偏巧不知怎的手機冇拿穩給摔了。
她剛彎腰想撿起來,一隻手先於她把手機撿了起來。
“顧……”
顧時衍聲色不動,已經撿起了她的手機,剛想遞給她的手卻頓住了,深沉的眸子眯了起來。
“謝謝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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