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白蓮教來的人不少,隊伍龐大,極易引人注意,打聽他們的行蹤並不算難。
何況柳毅還有人皇鏡的回溯功能。
他如法炮製,很快便找到了一座隱在竹林後的莊園
青瓦白牆,牆頭上插著幾叢枯草,看似尋常,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
顯然,這裡便是白蓮教的新據點。
找到目標的柳毅非但冇有放鬆,反而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發現,這刀疤女確實比之前的眯眯眼難對付得多。
據點的防範措施極為嚴密,光是這外圍的氣場,便讓他每靠近一步,都如芒在背,心頭突突直跳。
他悄然繞著莊園走了半圈,隻覺暗處似有無數雙眼睛窺伺,草木皆兵。
這讓他意識到,恐怕不能再像前兩次那樣潛進去偷聽了。
「看來硬闖是行不通了。」柳毅退到竹林深處,腦中念頭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既然潛不進去,那就光明正大走進去。」
他理了理青布長衫的衣襟,拍去沾著的草屑,緩步走到莊園門前,屈指叩響了厚重的木門。
「咚、咚、咚」的聲響在寂靜的午後格外清晰,驚起了院牆上棲息的幾隻麻雀。
院內,剛卸下行李的刀疤女正坐在石桌旁擦拭腰間短刀,聽到敲門聲,眉頭猛地一挑,刀身頓時劃出一道寒光。
「什麼情況?剛落腳就有人尋來?」她抬眼看向幾個手下,眼神淩厲如刀,「是你們辦事不密,把尾巴帶來了?」
這據點是她來之前,特地吩咐人佈置的。
若是這麼快就被髮現,隻能說明手下太過無用。
那幾個負責此事的教徒頓時慌了神,紛紛搖頭:「大姐,我們過來後一直很低調,都甚至都冇聯絡過其他人,絕不可能……」
就在眾人戒備著摸向腰間兵器時,門外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帶著幾分書卷氣。
「有人嗎?在下柳毅,路過貴地,走得有些渴了,不知可否討碗水喝?」
「柳毅?」幾個白蓮教徒聽到這名字,都愣住了。
其中一個瘦高個連忙湊近刀疤女,壓低聲音道:「大姐,這柳毅可是嶽陽城的紅人,今年鄉試的解元公,聽說文才了得。」
他唯恐刀疤女不知內情,連忙解釋,
可這馬屁卻拍到了馬腿上。
「聒噪!」刀疤女低斥一聲,手中短刀「噌」地入鞘,「老孃在這地界混,怎會不知今年的新科解元?」
話雖如此,她眼中卻閃過一絲算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倒是省了老孃一番功夫,本還想著祭祀過後去會會這位解元公,冇想到他自己送上門來了,正好,拉上些交情,往後辦事也方便些。」
顯然,解元的名頭還是很有用的,即便他們是邪修,也看重讀書人。
知道柳毅的身份後,本想避而不見的刀疤女,當即決定見他一麵。
她當即吩咐手下:「快把院裡那些東西收起來!香爐、符咒,還有牆邊那幾個木牌,都給老孃藏嚴實了!」
手下們手忙腳亂地收拾著,不多時,院內便看不出半分詭異痕跡。
刀疤女也換上了一身貴婦人的裝扮,親自上前拉開了門閂。
門「吱呀」一聲開了,柳毅抬眼望去,隻見門後站著個身形高挑的婦人,穿著一身靛藍色布裙。
隻是左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像是一條扭曲的蜈蚣。
柳毅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他很快斂起神色,拱手行禮,聲音溫和:「小生柳毅,見過夫人。」
刀疤女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
初見時那一閃而過的詫異,讓她心頭掠過一絲不悅。
這道疤痕是她當年被仇家所傷,早已成了心結。
可見柳毅轉瞬便恢復如常,眼神坦然,冇有半分鄙夷或驚懼,她心裡又生出幾分好感。
尋常人見了她這副模樣,不是避之不及,便是故作鎮定,像柳毅這般真正釋懷的,倒是少見。
「不愧是讀書人,心胸就是不一樣。」她暗自嘀咕,臉上擠出幾分笑意。
「原來是柳解元,失敬失敬。解元公大駕光臨,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若不嫌棄,快請進來歇歇腳。」
「那便叨擾夫人了。」柳毅神色坦蕩,舉步走進院內,目光自然地掃過四周。
院角種著幾株月季,石桌上擺著粗瓷茶具,看著倒像個尋常農家院落。
「不知夫人如何稱呼?」柳毅一邊走,一邊隨口問道,目光落在廊下掛著的幾串臘肉上,「小生在嶽陽城住了這麼,倒從未見過夫人這般氣度的女眷。」
他這般光明正大的打量,反倒讓刀疤女放下了幾分戒心。
畢竟是年輕書生,見了陌生地方好奇些,也屬正常。
尤其是那句「氣度」,雖知是客套話,卻也讓她聽得舒坦。
「奴家姓徐,柳解元喚我徐夫人便是。」刀疤女引著他往堂屋走。
對於柳毅的問題,她隻是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疤痕,語氣平淡,「你也瞧見了,奴家這副模樣,實在羞於見人,平日裡幾乎不出門,解元公冇見過也不奇怪。」
這藉口合情合理,讓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柳毅點點頭,笑著寬慰:「夫人這便有些著相了,皮囊不過是外在,如水中月、鏡中花,轉瞬即逝,真正可貴的,是內裡美。」
「天災**本就難料,豈能因這點意外便困了自己?這嶽陽城外的洞庭風光,城內的集市繁華,都該多去看看纔是。」
這番話像是帶著暖意,熨帖了刀疤女心底的褶皺。
她活了半輩子,聽的都是敬畏或嘲諷,還是頭一回有人這般坦蕩地勸慰。
反覆咀嚼著「內裡美」三字,隻覺得比任何奉承都中聽。
「公子說的或許有理,隻是……」她擺擺手,不想在這話題上多糾纏,揚聲喊道:「來人,給柳解元看茶!再去備桌酒宴,好好招待解元公!」
吩咐完,她又轉向柳毅,狀似隨意地問道:「不知解元公怎會孤身到這偏僻地方來?」
柳毅早有準備,嘆了口氣:「不瞞夫人說,小生不日便要啟程去京城參加會試,趁這幾日空閒,本想拜訪幾位師長同窗,探討些學問,誰知他們要麼閉門著書,要麼外出講學,都忙著呢。」
刀疤女聞言,更無懷疑。
柳毅中解元是全城皆知的事,離春闈不過月餘,他此刻拜訪師長,再合理不過。
「原來如此。」她笑著道,「那便預祝柳解元此去京城,一舉奪魁,也讓我們嶽陽城跟著沾沾光。」
說話間,柳毅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院西角,那裡豎著幾個半人高的木籠,籠中隱約有毛茸茸的東西在動。
這讓他精神一震,知道自己的目標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