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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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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天涯吩咐玉墨和船上船工都來見過喬姐、靈兒,讓他們好好服侍。

玉墨已經認識喬姐,隻是他搞不清楚喬姐她們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船上,他尋思,少爺來考試,怎麼又和這個美人兒在一起,這樣好嗎?回去要不要告訴蘇娘子呢?蘇娘子對他很好,來前杏兒可叮囑過讓他看好少爺的,不準沾花惹草。玉墨一直喜歡杏兒,又怕杏兒。杏兒那張嘴可是出了名的鋒利,可是回去告訴她,對少爺也不好,萬一少爺一生氣,下次不帶他出門,那就慘了。該不該說?這是個問題。

且不說小玉墨在心裏嘀咕。

李天涯已與張岱、寧采臣一道去學道衙門報名,在衙門,李天涯見到了紹興府學宮張陽老教諭。之前李小嬋突然不告而別之事,張教諭以為出了什麼意外,未免內疚,覺得有負李天涯的託付。見了李天涯,還連連致歉,這白髮蒼蒼的老教諭如此認真,李天涯心下感動,與他說知李小嬋已到金陵,讓他莫再牽掛,張教諭這才釋懷,師生寒喧之餘,又叮囑李天涯考試諸事一番。

三人報完名出來,時間尚早,張岱笑道:“昨日蒙子楚款待,那薔薇酒更是妙不可言,今日且讓我帶兩位兄弟好好遊覽,領略這西湖的湖光山色,這人間天堂,美不勝收啊……”張岱說起西湖,眉飛色舞,滔滔不絕地介紹起西湖的美妙來。

“固所願也小,不敢請耳。”

李天涯與寧采臣笑笑,也不客氣。三人在花紅柳綠的蘇堤漫步,遊人摩肩接踵,入目皆是奇石、秀峰、煙柳…………再聽著張岱這位頂級導遊解說,簡直是賞心悅目。

歷史上,要說最懂西湖,最愛西湖的人,如果張岱自己認第二,應該沒有人敢說第一了。若乾年後,張岱著有《西湖夢尋》,全書七十二則,除第一則總寫西湖之外,一共寫了七十一處西湖及周邊的名勝,這是張岱眼中的西湖七十一景,是屬於張岱一個人的西湖。讀懂了《西湖夢尋》,讀懂了西湖,讀懂了湖光山色背後的風景和滄桑。

張岱邊走邊道:“我當年八歲就來西湖,從此就愛上了西湖。”

張岱若有所思,說起當年往事。

張岱八歲時,第一次到杭州遊歷是在萬曆三十二年,隨祖父張汝霖造訪居於杭州的好友黃汝亨。

第二年,祖父張汝霖又攜張岱到杭州故居遊玩,此時恰遇其祖父的好友陳繼儒也正客居錢塘。

陳繼儒出入都跨著一大角鹿,看去仙風道骨,一日,他向張汝霖說:“聽說你這孫兒擅對聯,我考考他。

恰巧牆上掛著《李白騎鯨圖》陳繼儒道:“太白騎鯨,採石江邊撈夜月。”張岱對道:“眉公跨鹿,錢塘縣裏打秋風。”打秋風,有調侃的意味。

眾人聽了哈哈大笑,陳繼儒大為讚歎,撫摸張岱的頭笑道:‘那得靈敏至此,吾小友也。”兩人於是成了忘年之交。

李天涯也頗喜歡這位陳眉公,後世他記得陳繼儒有幾副著名的對聯——

天為補貧偏與健,人因見懶誤稱高,

閉門即是深山,讀書隨處凈土。閑看庭前花開花落,靜觀漫天雲捲雲舒。

這些名聯,都是他特別喜歡的。

他有段時間在書房掛了陳眉公的一副對聯,“閉門即是深山,讀書隨處靜土。”早晚玩味,甚有趣味。

陳眉公蠻有意思,與張岱考不上鄉試晚年生活潦倒不同,陳繼儒在29歲不仕後,焚燒了秀才衣服,隱居鬆江小崑山閉門著述,卻名傾朝野。他不同於那些窮讀書人,長袖善舞,通過印書賣畫,經濟也不錯,活得頗為瀟灑。

在明末清初一段時間,陳眉公的詩文影響甚大,尤其是其清言類小品。大量的書籍中引用眉公的清言小品,引用眉公的語錄和摹擬眉公作品在當時似乎成為一種時尚。

眉公標榜清流,卻與世俗社會交往頗多,上自名官巨卿、文人學士,下至商賈販夫、三教九流,都有各種往來。不管雅事俗事,他都喜歡創製新花樣,吸引人們紛紛仿效。他所坐的椅子被稱為“眉公椅”,所穿的衣服被稱為“眉公佈”,所喜歡吃的餅被稱為“眉公餅”。

“可憐東麓眉公餅,一世征君掛齒牙”,這是《鬆江衢歌》中的一句,且有附註:明陳繼儒居東山,製食物、器用,俱以號傳。湖上扁舟酒一瓢,蘆花影裏衣雲謠”,陳眉公在鄉間聽泉試茶,賞梅玩月,大半生都活在青山綠水之中,讀書、寫書、刻書、賣書,更有一手上佳字畫,可以換得茶米油鹽。自然,他並非不食人間煙火,恰恰是看破紅塵,悟透生命,用各種各樣的創造,引領著人間煙火。他會享受而有節製,酒不多飲,肉不多食,以風雅生活為依託,將日子過得有滋有味,被稱為為“物妖”。

如果考不上舉人,這是李天涯最嚮往的生活。口袋有錢,覓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整日價攜美遊山玩水,吟詩作對,嘯傲風月,這是多麼令人嚮往的日子啊。

誌向高雅,博學多通。這陳眉公也是晚明算上最有意思的一個人,騎著大鹿,有機會有見見這個人,李天涯忍不住心馳神往,露出笑容。

李天涯問:“陳眉公,還住西湖嗎?”張岱見李天涯對陳繼儒頗有興趣,說道:“眉公隱居於小崑山,時不時會來西湖訪友,半個月前我還見過他。子楚,考完鄉試,你不如到我作客,這西湖住半年,保證可以見到眉公。”

李天涯道:“能不能見到,隨緣好了。”心想,還有許多事要做,那能在這裏呆得這麼久,不由又想起燕赤霞,心裏一痛。

張岱不知李天涯為何忽然神色不愉,忙問:“子楚,怎麼了,難道身體不適?”

李天涯隨口道:“沒事呢,是我偶忽然想起一位朋友逝世,覺得人生無常啊,因此心情不好…..”

“對啊!”寧采臣一拍掌道,“人生無常,有的人,說沒就沒了,想想這人生真的沒意思,”他剛失髮妻,對李天涯此話大為認同,忍不住感慨起來。

張岱卻笑道:“就是因為人生無常,所以,我們應該及時行樂,活在當下嘛。兩位年當少年,更是應該趁青春年少,”見他們兩位同病相憐,大發感慨,這位吃喝玩樂的行家大嗤笑道。張岱現在年方三十,正是恣意享樂的時候,當然聽不得他們的話,他這點與王京頗為相似,隻是張岱玩得更加徹底,玩得更加文雅精緻。

李天涯心道,你張宗子年輕享用太過,導致晚年窮困潦倒。隻是不知現在碰到自己,會不會因此改變?

“快看,斷橋到了。”張岱又叫道。

李天涯與寧采臣抬頭,果然不知不覺,幾人已行到了西湖著名的斷橋。

現在秋天,日近中午,陽光明媚,湖風拂麵,所以也不很太熱,蘇堤上垂柳依依,隔湖相對,山、塔、湖、亭、橋與湖邊桃、柳組成一幅如畫景色,十分迷人。斷橋是去孤山必經之路,西湖白沙堤,從孤山蜿蜿蜒蜒到這裏。西湖斷橋位於杭州北裡湖和外西湖的分水點上,一端跨著北山路,另一端接通白堤。據說,早在唐朝,早在唐朝斷橋就已經建成,宋代稱保佑橋,元代稱段家橋。南宋王朝偏安一隅,多情的畫家取殘山剩水之意,於是擬出了橋名和景名。

秋氣高爽,遊人如織,人聲鼎沸,橋上的人在看橋上的景。李天涯站在橋上,遊目四顧,湖水嫻靜瀲灧,楓葉盡染,他沉醉方山水中,閉目神馳。

而張岱卻在拉著寧采臣大發感慨,斷橋的殘雪,月下之美。

“咦,李家哥哥,你怎麼來啦。”倏地有個嬌脆的聲音響起。跟著一個少女跑過來,親熱的挽著他的胳膊,李天涯睜眼,明眸皓齒,一襲青妝,他大喜:“小青啊,”又抬眼,幾步處,俏生生立著一個嫻靜聖潔的絕色麗人,正是白素貞。

李天涯忙上去見禮:“見過白……娘子。”故人重逢,風景如畫,白素貞似乎頗為開心,也含笑回禮,

她端詳李天涯一陣子,眼有異色。

小青道:“李哥哥,你身體沒事吧?我發現你老了許多啊。”小青心直口快

李天涯苦笑道:“光陰似箭,人生無常,沒辦法啊。”

小青蹦蹦跳跳道:“你別擔心,我以後幫你取靈芝仙草去……”小青聽白素貞說過,知道有靈芝仙草,於是念念不忘。

白素貞嗔道:“小青,別信口胡說。”

李天涯感動,心忖現在靈芝草已在自己船上,但暫時也不便透露,笑道:“謝謝小青妹妹,來來,我給你們介紹兩位朋友。”

張岱與寧采臣剛才見李天涯與兩位絕色少女說話,且與那青衣美女舉止親昵,早已被驚動了,很為驚訝,怎麼李天涯到處都是有美女?寧采臣尤罷了,他這人對女子是天生絕緣。隻是張岱就不同了,白素貞膚若凝脂,飄逸出塵,他看得呆了,竟然不知回應。李天涯自好笑,他當日剛見到白素貞也是被震撼到了。幾人見過禮。

小青也不管其他人,逕自問李天涯道:“李哥哥,咱們去吃東西吧,我知道這地方有許多好東西吃。”說完拉著李天涯手就要走。

白素貞嗔道:“小青,幾位公子有事,我們也有事要乾,你別亂......”她聲音輕柔,雖然是平常一句話,聽了卻令人骨頭髮酥。

小青道:“李哥哥,你們有事嗎?我可是沒有事,有事也是我姐姐的事,她要找人……”

“小青……”白素貞忍不住嬌叱。

李天涯暗暗好笑,看來她們兩個還沒找到許仙呢。

這邊張岱忙道:“我們也沒事,我們正要去吃飯,兩位娘子,不如一起去?”

小青喜道:“你知道哪裏有好吃的嗎?”

“哈哈。”張岱笑道:

“我張宗子,吃喝玩樂方麵,我一向不甘後人,小姐問我可是問對人了,當然啦,樓外樓的西湖醋魚,王潤興的魚頭豆腐,太白居家的龍井蝦仁,還有西湖居的宋嫂魚羹,叫花雞、東坡肉……都是最地道的。不知,小姐喜歡吃哪一種?”

說到吃,張岱這一刻,他才恢復了極品紈絝子弟的風範,說起吃喝來,真箇是胸有成竹,如數家珍,滔滔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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