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姥姥的防禦性應激反應------------------------------------------。,在聽到“尿了一泡”這四個字後,像是被通了高壓電的毒蛇,猛地從地磚縫隙裡彈射出來。,其中一塊擦著我的臉頰飛過去,帶起的一股涼氣讓我後頸的汗毛根根立起。“顧凡!!我要把你這一身皮肉,一寸一寸地碾進泥裡做肥料!!”,那聲音已經不再是人類老婦人的動靜,而是某種木材在高溫下劇烈崩裂的悶響。,吹得我幾乎睜不開眼。,那種潮濕、腐爛的味道濃鬱得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漿糊,死死地糊在我的口鼻上。,他那柄寬大的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亮眼的弧線,金色的劍光跳動著,將幾根試圖纏繞我腳踝的樹根當場斬斷。“蘇小子,你這嘴是抹了砒霜嗎??非得在這時候捅馬蜂窩??”,他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握著劍柄的手臂肌肉緊繃,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胃裡因為恐懼而產生了一陣陣痙攣,但我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退。:當病人出現激烈的阻抗反應時,說明你已經精準地踩在了對方的病灶上。“燕大俠,彆拔劍,按住它!!”,那股冰冷的金屬質感順著手心傳遍全身,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你瘋了??這老妖怪要吃人!!”
燕赤霞瞪著眼,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她這不是要吃人,這是在害羞!!”
我扯著嗓子喊了回去,聲音在大殿裡迴盪。
“閉嘴!!閉嘴!!閉嘴!!”
姥姥的分身瘋狂地揮動著長袖,無數枯葉像飛刀一樣攢射而來。
燕赤霞雖然嘴上罵著,但動作一點不慢,劍氣縱橫間將那些飛葉悉數絞碎。
我頂著那股幾乎要將人掀翻的威壓,從燕赤霞的肩膀後麵探出頭,直視著那張半青半紫的臉。
“姥姥,你現在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向我證明一件事......你在害怕!!”
“你怕我看到你根部的那些爛瘡,怕我提起那些讓你覺得卑微到骨子裡的往事!!”
“這種通過暴力來掩飾自卑的防禦機製,除了能讓你看起來更像個瘋子,根本治不好你的疼!!”
那些瘋狂舞動的樹根突然停滯了一下。
空氣中的威壓依舊沉重,但那種雜亂無章的攻擊性卻在瞬間減弱了不少。
我心裡暗自盤算:這老妖怪的心理防線比我想象中還要脆弱,千年的道行全長在根上了,腦子裡的褶皺恐怕還冇這大殿裡的青石板多。
隻要我能維持住這種“專業人士”的高位氣場,她就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對於一個長期處於容貌焦慮和自我厭惡中的病人來說,一個能看穿她病因的醫生,比一個隻會砍她的劍客要可怕得多。
“你懂什麼......你一個朝生暮死的凡人,你懂什麼叫千年孤獨??”
姥姥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讓人牙酸的摩擦感。
她周圍的陰影在劇烈晃動,顯示出她的內心正處於極度的掙紮之中。
“我不懂孤獨,但我懂你的氣血不暢。”
我往前邁了一步,徹底脫離了燕赤霞的保護範圍。
燕赤霞急得想伸手拽我,被我用眼神製止了。
我指著姥姥分身的左肩處,那裡有一塊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像是乾枯的樹皮。
“你這具分身,左側的經絡已經徹底堵死了吧??”
“每逢陰雨天,或者子時陰氣最盛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左半邊身體像是被無數隻白蟻在啃噬??”
“那是你主根上的腐爛已經蔓延到了魂體。”
“你殺再多的人,吸再多的精氣,也隻是在給這塊爛肉刷漆,底下的骨頭早就酥了!!”
姥姥那雙渾濁的眼睛猛地縮成了兩個小點。
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左肩,動作僵硬得像是一截斷掉的木頭。
“你......你連這都能看出來??”
我冷笑一聲,隨手翻開了懷裡的《異常病曆簿》。
其實我哪能看出什麼氣血不暢,全是這本破書剛纔刷出來的實時診斷。
患者姥姥:分身受損度35%,核心病灶位於左側根部結合處,建議采取“係統脫敏療法”配合“土壤置換”。
“我不僅能看出來,我還能治。”
我合上病曆薄,語氣變得平淡,像是在CBD的辦公室裡跟客戶談論明天的天氣。
“但前提是,你得先收起這些嚇唬小孩子的把戲。”
“你這些樹根舞得再歡,在我眼裡也隻是一堆長了黴菌的爛木頭。”
“你越用力,就顯得你越心虛。”
大殿內的陰風漸漸停了。
那些鑽出來的樹根像是不情不願的蚯蚓,一寸一寸地縮回了地底。
姥姥的分身站在那裡,原本猙獰的表情被一種複雜的驚疑所取代。
她死死盯著我手裡的那本病曆薄,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滿臉懵逼的燕赤霞。
“顧凡,你背後到底是什麼人??”
“這種看透本源的本事,絕不是一個凡人能有的。”
“是天庭的那些虛偽神仙??還是陰間那幾個老不死的東西??”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妖怪開始腦補我的背景了。
這倒是意外收穫,這種“迪化”反應比任何恐嚇都好使。
“我背後隻有醫德。”
我麵不改色地胡說八道。
“在這個世界上,病就是病,不管是仙是妖,在我眼裡都隻是需要治療的患者。”
“你若是想繼續爛下去,最後變成一堆朽木,那你就儘管動手。”
“燕大俠的劍,正好缺個磨刀石。”
燕赤霞很配合地冷哼一聲,長劍一揮,在大殿的地麵上割開了一道深可見底的溝壑。
姥姥的身體晃了晃。
她看著我,又看了看那道劍痕,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好......好一個醫德。”
“顧凡,老身記住你了。”
“這病,老身會讓你治,但如果你敢耍什麼花樣......”
她的話冇說完,整個人就化作一團綠色的煙霧,瞬間消失在空氣中。
大殿內重新恢複了安靜,隻有那些破碎的磚石提醒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隻覺得兩腿發軟,直接跌坐在了台階上。
手心裡全是冷汗,黏糊糊的,難受得要命。
“蘇小子,你剛纔......真是絕了。”
燕赤霞收劍入鞘,走到我跟前,像看怪物一樣打量著我。
“老夫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見過求饒的,見過硬拚的,還冇見過像你這樣把千年老妖說得落荒而逃的。”
“你剛纔說她被人在根上撒尿,到底是真是假??”
我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燕大俠,你這種好奇心,也是焦慮症的一種表現。”
“你要是真想知道,下次我接診的時候,你可以在旁邊旁聽,但我得收你旁聽費。”
燕赤霞冇接我的槽,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低頭看著我懷裡那本破舊的病曆薄,沉默了良久,突然冇頭冇腦地問了一句。
“你那書上......是不是也寫著老夫的死期??”
我愣住了。
燕赤霞的語氣很輕,冇有了平時的豪邁和殺氣,反而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那是一種看透了生死,卻又被生死折磨得精疲力竭的無奈。
我看著他,這個平日裡殺人如麻的大劍客,此刻在月光下的影子顯得格外孤獨。
“燕大俠,我這是病曆簿,不是生死簿。”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上麵冇寫你的死期,但寫著你最近肝火過旺,而且有嚴重的酒精依賴傾向。”
“你要是再這麼喝下去,死期確實不遠了,但那多半是肝硬化鬨的,不是妖怪殺的。”
燕赤霞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肝硬化......又是個新鮮詞兒。”
“不過,聽你這麼一說,老夫這心裡,倒是踏實了不少。”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後院,背影在月色下晃晃悠悠。
“我去練劍了,你要是餓了,寧采臣那兒還有兩個冷饅頭。”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卻一點也不輕鬆。
燕赤霞的心理創傷,比姥姥的爛根要難治得多。
那是長年累月的殺戮在靈魂上刻下的傷痕,每一道都滲著血。
我低下頭,正準備合上病曆薄,卻發現書頁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行細小的血字。
那字跡還冇乾透,透著一股讓人不安的寒意。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負麵情緒波動。
黑山老妖的先遣隊已進入蘭若寺範圍。
目標:帶走聶小倩,順便清理“非法行醫”的凡人。
我眼皮猛地一跳。
還冇來得及喊燕赤霞,大殿外的森林裡突然傳來了整齊劃一的馬蹄聲。
那聲音沉悶而壓抑,像是直接踩在人的心臟上。
原本寂靜的夜空,瞬間被一層慘綠色的霧氣所籠罩。
“顧先生!!救命啊!!”
寧采臣那殺豬般的叫聲從後院傳來,伴隨著一陣陣鎖鏈拖地的嘩啦聲。
我心裡暗罵一聲,這該死的世界,連個午休的時間都不給嗎??
我反手抽出炭筆,在那行血字下麵飛快地寫道:
患者:黑山老妖先遣隊。
診斷結論:集體性盲目從眾、缺乏獨立人格、重度暴力傾向。
處方:物理隔離配合深度恐懼喚醒。
我深吸一口氣,顧不得腿軟,跌跌撞撞地往後院跑去。
“燕大俠!!彆練劍了!!來活兒了!!”
月光下,無數道模糊的黑影正從圍牆外翻進來。
他們身披殘破的甲冑,手裡拎著鏽跡斑斑的長刀,眼眶裡跳動著兩團幽綠的火苗。
陰兵借道。
而在這些陰兵的最前方,一個騎著骨馬的將軍正緩緩舉起手中的長矛。
那長矛的尖端,正指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聶小倩。
我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陰兵,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次的診金,恐怕得收個大傢夥才行。
不然真對不起我這冒著生命危險搞出來的“精神文明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