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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城
連城
一
宋燾看完《鴞鳥》,在窗前坐了很久。他想張福,想他在牢裡用手指在地上寫字,想他種了十年地,從一石收到五石。他想那些冇有變成狼的人,想那些守住了自己的人。想了很久,想到月亮升起來,又落下去,才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叫《連城》。
二
雲南晉寧有個書生,叫喬生。此人博學多才,寫得一手好文章,為人重義輕利,豪爽仗義。他父親早亡,家道中落,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他從不把窮放在心上。
喬生有個朋友,姓顧,兩人交情莫逆。顧生死得早,留下孤兒寡母,無依無靠。喬生便挑起擔子,照顧顧生的妻兒,把她們當自己的親人一樣。他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但顧家那邊該花的錢,他一文不少。彆人勸他:“你自己都吃不飽了,還管彆人?”喬生說:“朋友托付給我的,我不能不管。”
同縣有個舉人,姓史,有個女兒叫連城。史舉人很看重喬生的文章,常在彆人麵前誇他。連城聽說了,心裡暗暗仰慕。她繡了一幅《倦繡圖》,圖上繡著“倦繡”二字,旁邊繡了一句詩:“繡倦慵拈針,日長人靜。”她讓人把這幅圖拿給喬生看,意思是想讓喬生和詩。
喬生看了圖,心裡明白。他和了兩首詩,其中一首寫道:
“刺到鴛鴦魂欲斷,暗停針線蹙雙蛾。”
連城讀了,很是喜歡,又在父親麵前誇喬生的文章。史舉人笑道:“你倒是會品文章。”連城紅了臉,低下頭不說話。
史舉人有個朋友,姓王,是鹽商,家財萬貫。王鹽商的兒子也看上了連城,托人來提親。史舉人貪圖王家有錢,便答應了。喬生聽說這事,心裡一涼,但他什麼也冇說。他窮,拿不出那麼多聘禮,爭不過人家。他隻能把這份心思藏在心裡,繼續過他的窮日子。
三
連城聽說父親把自己許給了王家,一口氣冇上來,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醒來之後,她不吃不喝,不說話,也不哭。她隻是躺在床上,麵黃肌瘦,一天比一天憔悴。她的眼睛凹進去了,顴骨凸出來了,手上青筋暴起,像一根一根枯藤。史舉人急得團團轉,請了郎中來,郎中說:“這病不是吃藥能好的。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史舉人問什麼心藥,郎中說:“令嬡這病,是思慮過度。若能讓她心情舒暢,自然就好了。”史舉人想了半天,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他貼出告示:誰能治好女兒的病,就把女兒許配給他。
喬生聽說後,趕到史家。他站在連城床前,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一陣酸楚。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像一塊鐵。他握了很久,那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爬到他的心裡,把心凍住了。
“連城,”他輕聲說,“我來了。”
連城的眼皮動了一下。她冇有睜開眼睛,但她的手指動了動,輕輕地回握了他一下。那一下很輕,輕得像蝴蝶扇動翅膀。但喬生感覺到了。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開始說話。他說了很多,說了一夜。說他連城
他轉身走了。他去找了縣太爺,寫了狀子,告王鹽商強娶民女。縣太爺看了狀子,說:“這事不好辦。王家有錢有勢,你一個窮書生,告不倒他們。”
喬生說:“我不怕。我就是要告。”
縣太爺歎了口氣,說:“你先回去吧。我查查再說。”
喬生等了一個月,冇有訊息。又等了一個月,還是冇有訊息。他去找縣太爺,縣太爺說:“王家把案子壓下來了。你告不倒他們。”
喬生站在縣衙門口,看著天,站了很久。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一切都很好,隻是他輸了。他窮,他冇有錢,冇有勢,他鬥不過王家。他回到家,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月亮還是那麼圓,那麼亮。他想起連城的笑,想起她的手,想起她說“我想嫁給你”。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顆心,還在跳。他想,這顆心,是她的。從寫那兩首詩的時候,就是她的了。他伸手,按在胸口,感覺到了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他閉上眼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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