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殘冬------------------------------------------，臘月廿三。，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瀚張臉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裹緊了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破爛棉襖，縮著脖子往破廟角落挪了挪，試圖避開從屋頂破洞灌進來的寒風。。，他還在21世紀的大學圖書館裡，為了畢業論文查資料，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再次睜眼，就成了這副光景——躺在冰冷的雪地裡，穿著這身根本抵擋不住嚴寒的破衣，腦子裡多了些零碎的記憶，屬於一個同樣叫“瀚張”的少年，父母死於前兩年的瘟疫，孤身一人流落到這處名為“青牛鎮”的地方，最終凍餓交加，倒在了這座廢棄的山神廟裡。，一個接受了十幾年現代教育，學過曆史、懂點基本科學常識，卻連農活都冇乾過幾樣的普通大學生，就這麼“身穿”到了這個風雨飄搖的年代。，冇有金手指，甚至連一口熱飯、一件保暖的衣服都冇有。“咕嚕嚕……”，提醒著他最嚴峻的現實——饑餓。他已經兩天冇正經吃過東西了，昨天在鎮外的雪地裡扒拉了半天，隻找到幾個凍硬了的野果子，澀得舌頭髮麻，卻根本填不飽肚子。，攏了攏棉襖。這衣服說是棉襖，其實裡麵的棉絮早就板結了，還不如一件厚點的單衣頂用。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正在一點點流失，手腳早已凍得失去知覺，隻有腦袋還保持著一絲清醒。，有時候反而是種折磨。，再過幾個月，李自成就要攻破北京，崇禎皇帝煤山自縊，大明朝就冇了。然後呢？吳三桂引清兵入關，大順政權曇花一現，接下來就是長達數十年的戰亂、屠殺、剃髮易服……“漢家衣冠，蕩然無存啊……”他低聲呢喃，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他曾無數次在書本上看到對明末清初那段曆史的描述，文字是冰冷的，資料是抽象的。可當他真的身處這個時代，感受著刺骨的寒冷，體會著饑腸轆轆的絕望，看著周圍同樣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那些文字才突然有了溫度，有了重量，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角落裡還蜷縮著幾個流民，有老有少，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冇有人說話，隻有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和壓抑的啜泣聲，在空曠的廟宇裡迴盪，更添了幾分淒涼。。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臉上凍得青紫，孩子早已冇了聲息，她卻還在機械地拍著；那個鬚髮皆白的老頭，蜷縮在草堆裡，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
他不敢深想。
這就是亂世，人命如草芥。彆說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穿越者”，就算是那些身懷武藝的江湖人，在這亂世洪流裡，又能掙紮多久？
“紅色思想？建立共和？”瀚張自嘲地搖搖頭。
來時的路上，他不是冇想過這些。作為一個接受過唯物主義史觀教育的人，他深知階級壓迫的殘酷，也明白人民群眾纔是曆史的創造者。可那又如何？
現在的他，連自己的生存都成了問題。
紅色思想的傳播，需要土壤，需要受眾，需要組織，需要無數先行者的犧牲和奮鬥。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活下去。
活下去，纔有機會。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一簇小火苗，在他幾乎凍僵的心底燃了起來。
他不能就這麼死了。
他掙紮著挪動身體，試圖讓血液流通得快一點。目光在破廟裡逡巡，希望能找到點什麼有用的東西。廟宇很破，神像早就被推倒了，地上滿是塵土和垃圾。他的視線落在神像底座旁，那裡似乎有個破陶罐。
他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爬過去。手指觸碰到陶罐的瞬間，他心裡一喜——罐子裡竟然還有小半罐水！雖然水也凍得冰涼，但總比冇有強。
他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抱起來，對著嘴，一點點地舔舐著裡麵的冰水。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稍微精神了一些。
就在這時，破廟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寒風裹挾著更大的雪片灌了進來，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幾個流民警惕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戒備。在這亂世，陌生人往往意味著危險。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短打、腰挎柴刀的漢子，麵色黝黑，身材粗壯，看起來像是鎮上的獵戶或者樵夫。
其中一個身材略高的漢子掃視了一圈破廟，最後把目光落在了瀚張身上，皺了皺眉：“還活著？”
另一個漢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命挺硬。李頭兒，這小子看著還有點氣，要不要……”
被稱作“李頭兒”的漢子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彆惹麻煩。鎮上最近查得緊，官府說要清剿流民，免得滋生事端。這廟怕是不能再待了，讓他們趕緊走。”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麵，破廟裡的流民頓時騷動起來。
“官爺，我們走不動啊……”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哭了起來。
“就是啊，外麵這麼大的雪，出去也是凍死……”
李頭兒不耐煩地踹了一腳旁邊的柱子，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少廢話！這是劉大戶的意思，他說了，今天之內，所有流民都得離開青牛鎮地界，不然……”他掂了掂手裡的柴刀，寒光一閃。
劉大戶？瀚張心裡咯噔一下。原主的記憶裡，這個劉大戶是青牛鎮最大的地主，為人刻薄，手下養了不少打手，鎮上的百姓都怕他。
看來，這破廟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可離開這裡，又能去哪裡？
瀚張看著外麵漫天飛舞的大雪，隻覺得一陣絕望。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彆說長途跋涉，恐怕連鎮外的林子都走不出去。
李頭兒見眾人不動，臉色更沉了：“怎麼？想抗命？兄弟們，給我……”
他的話還冇說完，突然，破廟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幾聲嗬斥。
李頭兒臉色一變：“是官差！”
他和另一個漢子對視一眼，也顧不上驅趕流民了，匆匆忙忙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幾乎是同時，幾個穿著皂衣、腰佩長刀的官差走進了破廟。為首的是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三角眼，下巴微抬，一副倨傲的樣子。
“都給我起來！”一個官差厲聲喝道，用手裡的水火棍敲打著地麵，“縣太爺有令，清查流民，凡是冇有路引的，一律收押！”
流民們嚇得瑟瑟發抖，有的想躲，卻被官差粗暴地拖拽起來。
瀚張的心沉到了穀底。冇有路引？在這個時代，冇有路引簡直是寸步難行，被抓住了，輕則充軍，重則可能直接被當成奸細砍了。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身體，希望能躲過去。
可事與願違，那個三角眼的中年官差一眼就看到了他，皺了皺眉：“這小子看著麵生得很，不像本地流民。搜搜他！”
一個官差立刻上前，粗暴地在瀚張身上摸索起來。瀚張身上除了那件破棉襖，什麼都冇有，官差搜了半天，隻摸到了他藏在懷裡的那半塊啃剩的野果子。
“頭兒，啥都冇有。”官差搖了搖頭。
三角眼官差走到瀚張麵前，用腳踢了踢他的腿：“說！你是哪裡人？到青牛鎮來做什麼？有路引嗎？”
瀚張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他該怎麼說？說自己是從幾百年後穿來的？恐怕會被當成瘋子直接砍了。
見他不說話，三角眼官差臉色一沉：“哼，看樣子是個啞巴？或者是心虛了？帶回去！跟其他幾個一起，送到縣裡去，交給縣太爺發落！”
兩個官差立刻上前，架起瀚張的胳膊就往外拖。
瀚張掙紮了一下，卻渾身無力，根本反抗不了。他看著破廟裡其他被抓住的流民，一個個麵如死灰，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這就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的第三天。
冇有覺醒，冇有宏圖偉業，隻有冰冷的現實和迫在眉睫的危機。
被官差拖拽著走出破廟，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雪片落進脖子裡，凍得他一個激靈。他看著青牛鎮的方向，那裡炊煙裊裊，似乎有溫暖的屋子和熱乎的飯菜，卻與他們這些流民無關。
他被推搡著，和其他幾個流民一起，朝著鎮外的方向走去。那裡停著一輛破舊的牛車，顯然是要把他們運到縣城去。
“不能去縣城……”瀚張的腦子裡隻有這一個念頭。他不知道縣城裡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絕對不會是好事。
他必須想辦法逃出去。
可看著身邊凶神惡煞的官差，感受著自己虛弱的身體，這個念頭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就在他被推上牛車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遠處雪地裡的一個身影。那是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少年，看起來和他年紀相仿，正躲在一棵枯樹後麵，偷偷地看著這邊，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是他？
瀚張的心裡微微一動。那個少年，他昨天在鎮外見過，似乎也是個流民，當時還衝他露出過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現在看自己乾什麼？
來不及細想，瀚張就被官差推搡著，和其他幾個流民擠在了一起。牛車吱呀作響地啟動了，朝著青牛鎮外的大路走去。
風雪更大了，彷彿要將這世間所有的痕跡都掩埋。
瀚張縮在牛車的角落，看著越來越遠的青牛鎮，又看了看身邊麻木的流民和警惕的官差，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籠罩了他。
活下去，似乎都成了一種奢望。
更彆說，那些關於紅色思想、關於共和的遙遠願景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混亂。難道，自己就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嗎？
不。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裡閃過一絲不甘。
就算隻有一絲希望，也不能放棄。
他再次看向車窗外，那個躲在枯樹後的少年身影已經不見了。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事情或許還冇有到最糟的地步。
至少，他還活著。
而活著，就有無限可能。
隻是，他還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抓捕，會將他推向一條完全意想不到的道路。而那個一閃而過的少年身影，又會在他未來的命運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牛車在風雪中緩緩前行，載著一群絕望的人，駛向未知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