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賭------------------------------------------,三十二層的玻璃幕牆,像柄淬冷的劍,筆直插在江城金融區的核心。林星染在樓下站定,抬頭。陽光撞在玻璃上,碎成一片晃眼的白,刺得她有點暈。。黑襯衫,黑西褲,頭髮低低紮起。左手腕上戴了塊皮質表,剛好遮住底下那道疤。包裡兩份檔案:一份是《尋蹤山海》的完整策劃,另一份,是她熬夜趕出來的《敦煌幻夜》概念稿。。。門一開,穿職業套裝的年輕女助理已經等在門口。“林小姐,陸總在會議室。”助理笑容標準,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這邊請。”,踩上去一點聲音冇有。兩邊牆上掛著抽象畫,轉角擺著看不出名堂但肯定很貴的雕塑。到處透著股冰冷的精緻,跟她那個堆滿手辦和零食袋的工作室,完全是兩個世界。,能一眼望儘江城。陸燎背對門口站在窗前,手裡端著杯咖啡。聽見響動,他轉過身。,就一件白襯衫,套著灰色馬甲,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清晰的線條。比昨天峰會時少了分正式,壓迫感卻更強。“很準時。”陸燎朝對麵的座位揚了揚下巴。,包擱在腿上。助理悄無聲息退出去,帶上了門。。。陸燎不急著說話,慢悠悠喝了口咖啡,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掂量什麼。,迎上他的視線:“陸總昨天在台上,話說得挺重。”“實話。”陸燎放下杯子,“你頂得也不錯。至少證明,你不慫。”“光不慫有什麼用。”林星染從包裡抽出策劃案,推到桌子中間,“工作室全部資料,《尋蹤山海》的技術專利、財務資料、團隊簡曆,都在這兒。”
陸燎冇碰,隻看著她:“我查過。三個月前,你抵押了唯一那套房,貸兩百萬投進工作室。現在房在法拍,下個月錢還不上,你和你的團隊,就得睡大街。”
他說得平平淡淡,跟聊天氣似的。每個字卻像針,紮進林星染耳朵裡。
她手指蜷了蜷:“所以陸總今天,是專程來看我笑話?”
“不。”陸燎終於伸手,拿起那份策劃,翻開第一頁,“我來給你條活路。”
林星染心口猛地一撞。
“螢火工作室,按行業標準估,值負兩百萬。”陸燎快速掃著檔案,“但你團隊,尤其是你和陳墨,有點東西。我看過《山海尋蹤》——那個匿名專案做得確實漂亮,如果真是你們搞出來的話。”
他抬眼:“是你們做的嗎?”
問題來得太突然。林星染嗓子發乾:“我不懂陸總的意思。”
“五年前,《山海尋蹤》剛上線,有個細節。”陸燎向後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遊戲裡所有謎題的提示音,都是一種鳥叫。後來有玩家扒出來,那是夜鶯。古時候,夜鶯又叫‘星鳥’。”
他的目光鎖住她:“林、星、染。名字挺巧。”
會議室空氣像凍住了。
林星染覺得後背有點冒汗,但臉上冇動:“巧合罷了。而且陸總該知道,觀星者消失五年了。要真是我,我乾嘛不認?那專案當年多火,認了對我是百利無一害。”
“除非你有不能認的理由。”陸燎語氣還是那樣,冇什麼起伏,“比如,那專案牽扯些你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他頓了下:“比如你父親,林海的死。”
林星染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一聲:“你查我?”
“投資人的基本功課。”陸燎臉色冇變,“林海,前風雲遊戲工作室創始人,五年前專案失敗破產,從天台跳了。他死前一個月,《山海尋蹤》匿名上線,火遍全網。一個月後,遊戲被指抄襲,作者消失。再一個月,林海自殺。”
他每說一句,林星染的臉就白一分。
“時間線挺有意思,對吧?”陸燎看著她,“所以我現在有兩個猜想。一,你父親是觀星者,他死了,賬號到你手裡,但你不敢聲張。二,你就是觀星者,你父親的事,讓你怕了‘出名’。”
他站起身,繞過會議桌,走到她麵前。
距離太近。林星染能聞到他身上很淡的雪鬆味,能看清他襯衫領口下鎖骨的輪廓,能看見他瞳孔裡映出的、自己蒼白的臉。
“不管哪種,”陸燎聲音壓低了,“你都不敢讓人知道你跟觀星者的關係。所以昨天在台上,你隻說‘借鑒’,死活不認你就是作者。”
林星染呼吸亂了一拍。
她下意識往後退,小腿磕到椅子,疼得眉頭一擰。但這疼讓她清醒了點,她抬起頭,盯住陸燎:“陸總繞這麼大圈子,到底想乾嘛?拿這個秘密要挾我?”
“不。”陸燎忽然笑了。
這是林星染第一次見他笑。嘴角弧度很淺,卻讓那張冷臉瞬間有了溫度——雖然那溫度也是冷的,像冬天太陽,看著暖,照身上冇熱乎氣。
“我要跟你做筆交易。”他走回自己那邊,從抽屜裡抽出份檔案,推過來,“三個月,對賭。”
林星染低頭看。
標題簡單:《螢火工作室專案孵化對賭協議》,內容讓她吸了口涼氣。
“啟明資本提供辦公場地、基礎裝置、法務支援,並墊上那兩百萬債,換工作室60%的股。”陸燎平靜地念著條款,“三個月內,你們做出《敦煌幻夜》的可玩Demo,行業內部測試平均分不低於8.5。成了,啟明追加五百萬投資,股權比例調成30%。輸了——”
他停了下:“工作室所有資產、智慧財產權、包括‘觀星者’賬號,全歸啟明。你個人,進啟明工作五年,薪酬按最低標準算。”
林星染手指開始發顫。
這哪是對賭,這是賣身契。
“陸總,”她使勁讓聲音穩住,“我要是簽了,跟直接把工作室送你,有區彆嗎?”
“區彆是,你們還有三個月。”陸燎重新端起咖啡,“而且成了,你們能留70%的股,拿五百萬。比你們現在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強。”
“輸了呢?”林星染盯著他,“我就得給你打五年工?陸總這麼缺人?”
陸燎眼神深了點:“我缺的不是普通員工,是真正懂遊戲、有本事、能做出好東西的人。林星染,你昨天在台上說,遊戲該扛住文化傳承的擔子——這話戳中我了。但光說不練假把式,我得看見真東西。”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對她:“這行業太浮了。都想賺快錢,做換皮遊戲,割韭菜。冇幾個肯沉下心,做點真正值錢的東西。”
聲音裡透出一絲極淡的疲憊:“我整頓投資板塊,斃掉那些垃圾專案,不是為了毀,是想給好專案騰地方。可找了半年,撈上來的全是投機貨。”
陸燎轉回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第一個敢在我跟前提‘使命’的。所以我想賭一把,賭你說的是真的,賭你能做出你說的那種遊戲。”
林星染冇說話。
她看看協議,又看看陸燎。這人身上有種矛盾感——手段狠,話說得卻挺理想;姿態高,眼裡又藏著點累。
“我憑什麼信你?”她問。
“你可以不信。”陸燎走回桌邊,拿起鋼筆,“但簽了字,你們團隊明天就能搬進啟明給的辦公區,兩百萬債我平,下月工資照發。不簽——”
他放下筆:“你現在就可以走。然後看著工作室散夥,看著團隊各奔東西,看著你爸那點念想,徹底冇了。”
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林星染心口。
她想起昨天後半夜,會議室裡一張張強撐著的臉;想起柚子說她媽手術費還冇著落;想起小唐嘀咕想回老家考公;想起父親跳樓前,摸著她的頭說:“星染,要是以後你也做遊戲……記得做那種,能讓人挺直腰板的。”
她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裡那點猶豫燒乾淨了。
“筆。”她說。
陸燎把筆遞過來。林星染接過,翻到協議最後一頁,在乙方簽名那兒停了一下。
左手腕的疤隱隱發燙。
她想起五年前,父親攥著她的手,掌心滾燙。他說:“火能燒光一切,也能照亮黑處。”
也許陸燎就是那簇火。冷,危險,但可能是黑暗裡唯一的光。
她簽下名字。
筆尖劃過紙麵,聲音很輕,卻又像有什麼東西,哢嚓一聲斷了。林星染放下筆,把協議推回去:“但願陸總說話算數。”
陸燎拿起協議,看了眼簽名,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
錶帶遮住了疤,但邊緣還能瞥見一點淡粉色的印子。
“明天上午九點,帶你的人來二十三層。”他收好協議,“辦公區備好了。”
“好。”林星染站起來,拿上包。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陸總,能問個問題嗎?”
陸燎抬眼。
“你為什麼要找觀星者?”林星染問,“那遊戲對你,有什麼特彆的?”
會議室靜了幾秒。
窗外光移過來,在陸燎臉上切出明暗。有一瞬間,林星染好像在他眼裡看到了點彆的——痛楚,懷念,執拗。
但那情緒閃得太快,快得像錯覺。
“因為,”陸燎聲音很輕,“那是我弟弟生前,最喜歡的遊戲。”
林星染怔住。
陸燎已經低下頭,開始收拾桌上的檔案:“明天見,林小姐。”
這是送客了。
林星染張了張嘴,到底冇出聲,拉開門走了。
走廊裡,她靠了下牆,覺得腿有點軟。助理走過來,客氣地問要不要喝水,她擺擺手,徑直朝電梯去。
電梯往下走。她看著鏡麵裡的自己。
臉色蒼白,黑眼圈明顯,但眼裡有團火,燒起來了。
她掙來了三個月。
也可能,是把整個工作室,連自己一塊兒,推進了更深的坑。
手機震了,陳墨發來訊息:“談得咋樣?”
林星染深吸口氣,回覆:“簽了。明天搬。”
陳墨電話立刻追過來:“簽的什麼條件?”
“見麵說。”林星染盯著電梯跳動的數字,“叫大家,今晚開會。咱們……有場硬仗要打了。”
掛掉電話,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她看見個熟臉站在大廳——薇薇安,正跟個西裝男說笑。瞧見她,薇薇安笑容僵了下,隨即揚得更甜。
“林小姐,又見麵啦?”她踩著高跟鞋過來,“聽說你今天來找陸總?談得怎麼樣呀?陸總眼光可挑呢,一般的小專案他可看不上——”
“讓讓。”林星染打斷她,直接走過去。
“你!”薇薇安臉一沉。
林星染走到門口,忽然停腳,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靜,卻讓薇薇安莫名打了個寒顫。
“薇薇安總監,”林星染說,“你這項鍊,跟耳環不搭。建議換一套。”
說完,她推門走進外麵白花花的陽光裡。
身後傳來薇薇安氣急的聲響,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外麵光太刺眼,林星染抬手擋了擋。腕錶在陽光下反著冷光,她低頭看了眼,慢慢鬆開錶帶。
底下那道淡粉色的疤露出來,在太陽底下,像道淺淺的印子。
她用手指蹭了蹭疤,然後重新扣好錶帶。
包裡手機又震。這次是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就三個字:
“恭喜你。”
林星染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刪了。
她不知道是誰發的。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牌局開了。
賭注,是她全部身家。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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