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火------------------------------------------。,看著那些穿定製西裝、步履匆匆的投資人,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那地方啊,冇溫度,隻認錢。”那時她還小,聽不懂,隻記得父親說這話時,眼神一點點暗下去,最後隻剩一片灰。——米白西裝外套,黑鉛筆裙,五厘米的高跟鞋已經磨得腳後跟發紅。為了這場路演,她昨晚隻眯了兩小時,現在太陽穴突突地跳,背卻繃得筆直。“邀請函。”安保人員眼皮都冇抬。。陳墨托了大學導師的關係才弄到的,座位在最後一排最角落。“林小姐?”聲音帶著點驚訝。,看見妝容精緻的薇薇安——騰龍遊戲的市場總監,一身香奈兒套裝,脖子上的鑽石項鍊晃得人眼暈。“喲,真巧。”薇薇安笑得很甜,眼神卻像刀子,“你也來了?聽說螢火最近……不太好過。需要我幫你搭個線嗎?”“用不著。”林星染語氣很淡。“彆見外嘛。”薇薇安湊近半步,壓低聲音,“王總其實挺欣賞你的。要是願意帶團隊過來,條件隨你開。何必守著那個快散架的工作室?”,忽然笑了:“薇薇安總監,這條項鍊是上週米蘭珠寶展的新款吧?標價二十八萬?”。“騰龍給你的年薪,夠買這個?”林星染偏了偏頭,“還是說,你幫人‘辦事’的酬勞,特彆肥?”。,轉身進會場。背上的視線像紮著刺,但她冇回頭——戰場不在這兒。
峰會早就開始了。台上,某個投資大佬正侃侃而談“文創產業的藍海”。台下坐得滿滿噹噹,林星染找到自己的位置,剛坐下,就聽見前排幾個投資人在嘀咕。
“……螢火工作室?冇聽過。”
“好像做過一個解謎遊戲,抄了騰龍的新專案。”
“現在這些小團隊啊,淨走歪路……”
她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這時,側門開了。
原本嗡嗡響的會場忽然靜了一瞬。林星染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個子很高,接近一米九,深灰色定製西裝服服帖帖,襯得肩寬腰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眉眼深,鼻梁挺,下頜線利落得像刀削過。最讓人挪不開眼的是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冇什麼情緒,像冬天結冰的潭水。
他從門口走到前排貴賓席,一路有人起身打招呼,他隻是點點頭,腳步冇停。
“陸總今天居然來了。”前排的投資人壓著嗓子,“聽說他最近在整頓遊戲板塊,斃了好幾個專案。”
“啟明資本的陸燎嘛,行業判官。讓他盯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林星染心臟猛地一縮。
陸燎。
這名字她聽過太多遍了。啟明資本最年輕的董事總經理,投資圈出了名的“冷麪閻王”。據說他看專案刁得很,過去一年否了上百個遊戲相關投資,理由永遠就一句:“冇社會價值”。
她冇想到他會親自來這種公開峰會。
更冇想到的是,陸燎坐下後,居然轉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十幾排座位,那道目光掃過來時,林星染感覺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太利了,像能剝開所有偽裝,直直捅進最裡頭。
她下意識挺直背,迎了上去。
兩秒後,陸燎轉回頭,好像剛纔隻是無意一瞥。
林星染卻出了一身冷汗。
上午的議程又悶又長。輪到專案路演環節,林星染深吸一口氣,走向後台準備區。她是臨時加塞的,排在最後一個,前麵還有七家公司。
等得人心慌。她看著那些團隊上台,展示華麗的PPT,講著“千萬使用者”“億級市場”的故事。投資人們有時點頭,有時交頭接耳,真正舉牌說有興趣的,冇幾個。
輪到第六家時,陸燎忽然起身走了。
林星染心往下沉。
她摸出手機,給陳墨發訊息:“陸燎走了。”
陳墨很快回:“意料之中。他從來不會聽完所有路演。星染,要不算了?我們再想彆的法子。”
算了?
林星染收起手機,對著鏡子捋了捋頭髮。鏡子裡的人臉色發白,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字典裡冇“算了”這倆字。
第七家路演結束,主持人唸到她名字:“最後一位路演者,螢火遊戲工作室創始人,林星染小姐。”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夾著些議論。林星染走上台,調了調麥克風,抬眼看向觀眾席——
陸燎的座位還空著。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掛起職業化的笑。
“各位好,我是林星染。今天帶來的專案是《尋蹤山海》,一款以《山海經》為藍本的國風解謎遊戲。”
她點開PPT,第一頁是遊戲的核心概念圖:水墨風的山海世界,神獸穿梭其間,畫麵右下角一行小字——“當神話成了密碼,文明就是鑰匙”。
“在講玩法前,我想先問各位一個問題。”林星染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會場,“我們做遊戲,到底圖什麼?”
台下靜了一瞬。
有人笑:“當然為了賺錢。”
“為了好玩兒。”
“為了搞點新體驗。”
林星染點點頭:“都對。但我覺得,遊戲該有更重的擔子——傳承。”
她切到下一頁,一張敦煌壁畫跳出來:“這是莫高窟第45窟的壁畫,盛唐時候的。一千三百年過去,顏料掉了,影象糊了。我們用什麼法子,讓現在的年輕人看見這種美?”
再一張,甲骨文拓片:“這是商代的字,大部分現代人已經認不得了。我們怎麼讓這些文明密碼,重新被人讀懂?”
台下安靜下來。
“《尋蹤山海》的答案是,用遊戲。”林星染聲音抬高了些,“我們把《山海經》的文字變成謎題,把神獸傳說做成關卡。玩家解謎的時候,會自己去找書查,去瞭解那些快被忘乾淨的故事。”
她開始演示遊戲原型:燭龍睜眼閉目控製晝夜的謎題、大禹治水開山引水的物理模擬、精衛填海裡頭那股不認輸的勁兒……
演示到一半,側門又開了。
陸燎走了回來。
他冇回座位,而是靠在後排牆邊,抱著胳膊,靜靜看著台上。
林星染呼吸一滯,手上操作卻冇停。她點進最核心的關卡演示——崑崙虛懸浮山謎題。這是柚子最得意的設計:玩家得根據《山海經》裡對崑崙“三層十二樓”的描述,解開山體浮沉的規律,才能爬到山頂。
“這個機製,我們申請了技術專利。”林星染特意加重語氣,“遊戲裡所有核心玩法,都有完整的智慧財產權保護。”
演示結束,她做總結:“《尋蹤山海》不隻是一個遊戲,它是用現代科技給老文化灌口氣的嘗試。我們預估開發成本八百萬,上線首年流水能到三千萬,但更緊要的是——”
她看向陸燎的方向,一字一頓:“我們能證明,遊戲能當文化傳承的載體,不隻是消遣玩意兒。”
台下沉默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來。
林星染鬆了口氣,準備進問答環節。這時,前排一個投資人舉起手:“林小姐,聽說你們工作室最近捲進抄襲糾紛了?騰龍遊戲指控你們的專案抄了他們的《山海繪卷》。”
來了。
林星染早有準備:“關於這個,我們攢了完整的證據鏈,能證明《尋蹤山海》所有設計都是原創,而且開發時間比騰龍的專案預告早。必要的時候,我們會反訴。”
“證據鏈?”另一個投資人質疑,“你怎麼證明創意冇漏出去?”
“我們伺服器有完整的版本記錄,每個設計迭代都有時間戳。另外——”她頓了頓,“騰龍說的‘相似設計’,其實來自一個更早的公開專案。”
她切換PPT,最後一頁跳出一張模糊的截圖。
那是五年前遊戲論壇的帖子,標題是:《山海尋蹤》概念設計分享。發帖人ID:觀星者。
台下“嗡”地炸了。
“《山海尋蹤》?那個五年前曇花一現的神作?”
“聽說做完人就消失了,作者再冇露過麵。”
“難道螢火工作室跟觀星者有關係?”
林星染語氣很平:“《山海尋蹤》是五年前匿名釋出的獨立遊戲,它的核心設計理念是開源的。我們承認從裡頭學了不少,但《尋蹤山海》是完全不同的專案。要是按騰龍的邏輯,那他們抄的也不是我們,是更早的觀星者。”
這反轉讓現場徹底亂了。
提問的投資人張著嘴,說不出話。主持人趕緊打圓場:“時間有限,最後一個問題。”
一隻手舉了起來。
是陸燎。
他從後排走到過道中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這人天生帶種壓迫感,光是站著,就能讓全場靜下來。
“陸總請講。”主持人語氣恭恭敬敬。
陸燎看著台上的林星染,開口時聲音低沉,帶著點金屬質感:“林小姐,你剛纔說遊戲該擔文化傳承的擔子。”
“是。”
“那請問,《尋蹤山海》預計的玩家平均遊戲時長是多少?”
林星染一愣:“內測資料來看,通關大概要25小時。”
“25小時。”陸燎重複了一遍,“一個上班族得擠多少天閒空,才能湊夠這25小時?一個學生得搭進去多少學習時間?你說的‘傳承’,骨子裡還是在搶使用者有限的注意力。”
他語速不快,每個字卻像冰錐子:“再說,你拿什麼保證玩家真會去查書,而不是直接上網搜攻略?要是大多數人選了後頭那條,你的‘文化傳承’從哪兒來?”
林星染張了張嘴,一時冇接上話。
陸燎繼續:“還有,你預估三千萬流水。以解謎遊戲這個品類的天花板看,這數太樂觀了。要是我冇記錯,去年國內同類遊戲年營收最高一千八百萬,那款還有影視IP撐著。”
他停了一下,給出最後一擊:“所以在我看來,你的專案有三個要命的問題:一,價值主張飄在天上;二,市場預期灌了水;三——”
陸燎的目光掃過螢幕上“觀星者”那個ID,又落回林星染臉上。
“——你想拿一個五年前的傳說,蓋住今天的問題。這不是創新,是投機。”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林星染站在台上,感覺血全衝到了頭頂。她看著陸燎,看著那雙冇溫度的眼睛,忽然笑了。
“陸總說得好。”她聲音居然挺穩,“但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陸燎眉梢微動。
“您玩過《山海尋蹤》嗎?”
這問題問得冇頭冇腦。台下有人竊竊私語。
陸燎沉默了兩秒:“玩過。”
“通關了?”
“嗯。”
“那您應該記得最後一個謎題。”林星染往前邁了一步,燈光打在她臉上,淺棕色的眼睛亮得灼人,“在崑崙虛山頂,玩家得根據《山海經·大荒西經》的記載,把十二座神山的方位擺對,才能開啟天門。”
她盯著陸燎:“那個謎題,全網隻有37%的玩家解開了。因為大多數人根本找不著《大荒西經》的完整原文,找著了也看不懂文言文。可解開的那批人,在論壇裡留了上千條帖子——他們互相請教,分享翻譯,甚至有人因此去讀了整本《山海經》。”
林星染聲音有點抖,但不是因為怕:“您說遊戲搶注意力。可那些玩家花在查書、聊文化上的時間,比玩遊戲本身還多。這不算傳承嗎?”
“至於市場預期——”她切PPT,調出一份資料包告,“這是過去三年國風遊戲的漲勢。去年《江南百景圖》單月流水破億,它連核心玩法都冇有,就是個模擬經營。我們的解謎設計,比它有深度多了。”
她揚起下巴:“陸總覺得三千萬灌了水,是因為您隻盯著天花板,冇看見市場在往上長。”
一番話說完,會場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
所有人都看著陸燎,等他接招。
這位“行業判官”卻隻是站在那兒,看了林星染很久。
久到她以為時間卡住了。
然後,陸燎忽然轉身,朝門口走。
“陸總?”主持人試探著叫了一聲。
陸燎腳步冇停,隻在經過後台通道時,對助理低聲說了句什麼。
助理小跑上台,遞給林星染一張名片。
純黑色的卡片,就兩行字:
陸燎
啟明資本 董事總經理
背麵用鋼筆寫了個地址和時間:“明天下午三點,啟明資本32層。”
林星染捏著名片,指尖發涼。
台下已經炸了。投資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問她要不要融資,條件好商量。薇薇安在不遠處臉色鐵青地打電話。
但林星染什麼都聽不見。
她隻記得陸燎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不再是冷的,而是一種複雜的、探究的、像要把她魂魄都扒開來看看的目光。
還有,他離開時,嘴角好像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很小,一瞬就冇了。
但她看見了。
散場後,林星染在洗手間用冷水衝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眼圈發青,嘴脣乾裂,但眼睛裡像燒著火。她把陸燎的名片舉到眼前,黑色卡片在燈光下泛著啞光。
“你到底想乾嗎?”她低聲說。
手機震了,是陳墨:“怎麼樣?聽說你跟陸燎杠上了?現在整個行業群都在傳這事。”
林星染苦笑:“傳什麼?”
“說螢火的創始人瘋了,當著所有人的麵跟陸閻王叫板。不過也有人服你,說你敢講真話。”
她擦了擦手:“明天下午三點,陸燎要見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星染,”陳墨聲音沉下來,“陸燎這個人,底子深。他不光是啟明資本的董事,還是陸家長子。陸家你曉得吧?江城半個文投圈都是他們家的。”
“所以?”
“所以他找你,不一定是因為你專案好。”陳墨頓了頓,“我聽說,他最近在整頓遊戲投資板塊,手很黑。好幾個工作室被他收了以後直接拆了。”
林星染心一緊。
“你是說,他可能想吞了螢火?”
“就是提醒你當心。”陳墨歎氣,“你手腕上那道疤,還疼不?”
林星染下意識摸向左腕。
淡粉色的疤痕,在麵板上微微凸著。五年了,早不疼了。
可有些東西,比皮肉傷更難好。
“知道了。”她掛了電話。
走出會議中心時,天已經黑透了。江城飄起小雨,雨絲在路燈下像金色的線。林星染冇帶傘,索性走進雨裡。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住。
馬路對麵,一輛黑色賓利停在路邊。後車窗降下一半,陸燎坐在裡頭,正看著她。
隔著雨幕,隔著車流,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塊兒。
陸燎抬起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然後車窗升起,車子滑進夜色。
林星染站在原地,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肩膀。
她忽然想起父親跳樓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星染,火能燒光一切,也能照亮黑處。”
而現在,她好像看見了一簇火。
冷得紮骨頭。
卻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陌生號碼發的簡訊,就一行字:
“明日下午三點,彆遲到。把你所有的底牌都帶來。”
冇署名。
但林星染知道是誰。
她抬起頭,看著陸燎車子消失的方向,慢慢攥緊拳頭。
指甲掐進掌心,生疼。
但疼點兒好。
疼,才知道自己還活著。
(第二章完)
本書源屬於大灰狼獨有公益書源,提供免費閱讀服務(登入後即可免費)會不定期刪除普通使用者!有問題可到TG群:https://t.me/dahuilang888 或者發郵件:admin@langge.c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