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分析
晚上八點多，辦公室裡的人都走光了，方興東還坐在電腦前。
陳健從冰箱裡拿出兩瓶北冰洋，遞給他一瓶。
“還不走？”
方興東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在看使用者寫的文章。”
他指了指螢幕。
“這個姑娘寫她媽在老家種地，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硬是供她讀完了大學。她畢業後在北京上班，一個月三千塊，房租就佔去一千五。她想把母親接來，可接來住哪兒呢？她租的那間屋子，連一張多餘的床都放不下。”
他往下翻了翻。
“底下有人給她出主意，讓她去通州租房，說那邊便宜。有人勸她考個會計證，工資能往上提一提。還有人說自己也是農村出來的，看著看著就哭了。”
他靠回椅背上。
“我在部落格中國做了兩年，從來沒真正看過使用者寫的東西。”
陳健說：“以後有的是時間看。”
方興東笑了笑。
“對了，你那炸雞店，當初怎麼想起來開的？”
陳健說：“部落格剛上線那會兒，連伺服器的錢都湊不齊。點卡生意賺了一點，但遠遠不夠。後來發現學校門口缺一家像樣的炸雞店，就開了第一家。”
“然後呢？”
“第一家店一天流水四百多，剛好夠交伺服器的錢。後來就開了第二家、第三家。現在十六家店，每個月流水足夠養著部落格和瀏覽器。”
方興東愣了愣，算了一筆賬。
“你拿炸雞店的錢，養著部落格？”
“對。”
“那你怎麼不幹脆全開炸雞店？比做網際網路穩得多。”
陳健看著他。
“炸雞店能開到一百家、兩百家，一年掙幾百萬。但那隻是生意。瀏覽器和部落格，真做成了，改變的是整個行業。”
他頓了頓。
“有些事，不是為了錢。”
方興東沒說話，拿起北冰洋，輕輕和陳健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撞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盪開一下。
窗外，五道口的街道燈火通明。賣麻辣燙的小攤還開著，幾個剛下自習的學生圍在旁邊，熱氣騰騰地裹著夜色。
方興東望向窗外。
“你那個瀏覽器，現在多少使用者了？”
陳健說：“五十二萬。”
“部落格呢？”
“四十四萬。”
方興東搖搖頭，笑了。
“我以前覺得做網際網路的人，要麼懂技術，要麼懂概念。你這兩樣都不算頂尖，但你有一樣本事。”
“什麼？”
“你比誰都清楚，怎麼先活下來。”
陳健沒說話，低頭喝了一口北冰洋。
週三晚上，方興東回到家時，已經十點多了。
他妻子坐在沙發上等他。
“怎麼樣？”
“還行。”
“公司那邊怎麼樣？”
方興東坐了下來。
“一間三居室，八個人。兩台伺服器，就擱在陽台上。”
他妻子看著他。
“比部落格中國還差？”
“差遠了。部落格中國好歹還是個正經辦公室。”
“那你圖什麼？”
方興東沉默了很久。
“那個地方雖然破，但每個人都在實實在在幹活。沒有沒完沒了的會，沒有扯皮，沒有人空講概念。陳健就坐在角落裡寫程式碼，一寫就是一整天。中午所有人一起吃盒飯，十五塊錢一份，誰也沒嫌差。”
他頓了頓。
“我在部落格中國那兩年，每天都在想怎麼把故事講大，怎麼拿融資，怎麼讓更多人知道部落格。可我從來沒想過，使用者到底想要什麼。”
他看向窗外。
“陳健那三篇徵文——《北京燕子》《看個咳嗽》《玉米》——不是約來的，是使用者自己寫的。那個住地下室的人，那個不敢去醫院的人，那個打三份工的女孩……他們不是作家，寫的也算不上什麼好文章。可下麵幾百條評論，有人說看哭了，有人說你不是一個人。”
他轉過頭，語氣很輕，卻很堅定。
“我想參與這件事。”
他妻子看著他。
“你不是一直想做大事嗎？”
方興東說：“這就是大事。”
夜很深了。
方興東躺在床上，腦子還在不停轉。
他在想那兩百萬使用者的目標怎麼達成。名人、話題、徵文、首頁推薦……這些都能帶來增長，但還不夠。他需要一個真正的爆發點。
他想到了論壇。
怎麼把論壇的流量引到部落格？讓使用者發帖時附上自己的部落格連結，或是在論壇裡辦活動，鼓勵大家開部落格參與。
他摸起床頭的筆記本，快速記了下來。
明天跟陳健商量。
窗外，北京的夜風呼呼地吹過。
方興東閉上眼睛。
他忽然覺得，這一次，自己可能真的找對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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