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號下午，陳健去了賽格大廈。
十七層，還是那扇貼著A4紙的玻璃門。推門進去，裡麵比他去年暑假來的時候又擠了一點。新添了幾張桌子，新來了幾張麵孔，但那股味道沒變——印表機的墨粉味、泡麵的味道、年輕人特有的汗味。
“小陳？”一個熟悉的聲音。
陳健轉頭，是許良。還是那副厚眼鏡，還是那件格子襯衫，但頭髮又少了一點。
“許哥。”
許良走過來，上下打量他。
“瘦、瘦了。聽說你在外麵搞得挺大？又是部落格又是點卡的？”
陳健笑了笑：“都是小打小鬧，不值一提。”
“Pony在裡、裡麵，我帶你去。”
走進那間玻璃辦公室，馬化騰正對著螢幕敲程式碼。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還是那個:-)的表情。
“陳健？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馬化騰站起來，指了指椅子，“坐。”
陳健坐下，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去年暑假在這兒實習的時候，他還是個剛高考完的學生。後來寒假又來了一趟，那時候已經開始琢磨部落格的事了。再後來，開學了，創業了，就沒再來過。
“是好久沒來了。”陳健說。
馬化騰笑了。
“知道你在忙。部落格、點卡、炸雞店，一樣沒落下。我那炸雞店的股份，還等著分紅呢。”
陳健也笑了。
“今天來，是有個專案想找你聊聊。”
馬化騰靠到椅背上。
“說。”
陳健把做網咖計費軟體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先是飛宇網咖還在用手工計時，麻煩又容易出錯；後來他跑了十幾家網咖實地調研，發現老闆們都說，外麵一套計費軟體也就幾百塊錢就能裝；現在陳濤和孫強已經上手，正在把程式碼潤色、完善功能。
馬化騰聽著，時不時在本子上記兩筆。
說到最後，陳健頓了頓。
“我想做的是——免費。”
馬化騰抬起頭。
“免費？”
“對。”陳健說，“軟體免費給網咖用，不要錢。”
馬化騰看著他，沒說話。
陳健繼續說：“現在市麵上的計費軟體，一套幾千塊，小網咖裝不起。我們如果收幾百塊，能賣出去一些，但也就那樣。如果免費呢？”
“免費怎麼賺錢？”
陳健深吸一口氣。
“免費，是為了佔領入口。”
他把這幾天想的思路說出來：“網咖是上網的地方，每個上網的人，都得經過網咖的電腦。如果我們的軟體裝進了網咖，就等於站在了門口——每個開機的人，都能看到我們。”
馬化騰的眼神變了。
“你想做什麼？”
“做軟體。”陳健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所有要推給網咖使用者的軟體，都得從我們這兒走。遊戲、工具、瀏覽器、聊天軟體……誰想進網咖，就得先過我們這一關。”
他頓了頓。
“這不是賣軟體，這是佔領網際網路的入口。”
馬化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你小子，一年不見，野心變大了。”
陳健沒說話。
馬化騰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華強北。
“你知道去年MIH投我們的事嗎？”
陳健點頭。
他當然知道。MIH，南非的公司，3200萬美元，買了騰訊46.5%的股份。
“他們看中的是什麼？”馬化騰轉過身，看著陳健，“不是我們的技術，是我們的使用者。幾千萬活躍使用者，這纔是值錢的東西。”
他走回座位，坐下。
“你說的入口，就是使用者。網咖的電腦，就是使用者的門。誰站在門口，誰就能先看見他們。”
陳健點點頭。
馬化騰拿起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幾筆。
“你這個專案，我投了。”
陳健聞言大喜。
“投多少？”
“二十萬。”馬化騰說，“夠你招人、租辦公室、跑市場。不夠再說。”
“二十萬”
陳健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二十萬，能招四五個人，能租個像樣的辦公室，能跑幾十家網咖試點。
夠了。
“但有一個條件。”馬化騰說。
“什麼條件？”
“三年內，不許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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