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酒喝到夜裡十一點才散。
王大誌最後是被趙剛和孫磊架走的，嘴裡還在嘟囔“再來三瓶”。老周和老趙互相攙著，搖搖晃晃往出租屋走。林曉萌和周琳兩個女生倒是最清醒的，幫忙把殘局收拾了纔打車回去。
陳健站在大排檔門口，看著這群人消失在夜色裡，忽然笑了一下。
幾個月前，他還是一個人蹲在網咖裡發帖招人。現在，一桌子坐不下了。
陳姐最後一個走，臨走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小陳，早點回去歇著。明天店裡我頂著，你別過來了。”
“陳姐，你一個人……”
“一個人行。”陳姐擺擺手，“你那邊事多，忙你的。店裡我熟。”
陳健沒再推，點點頭。
送走陳姐，他沒打車，一個人沿著華強北慢慢往回走。
十二月的深圳，夜裡有點涼了。路邊的店鋪關了大半，隻有幾家網咖還亮著燈。偶爾有夜班的工人騎著自行車經過，鈴鐺響一兩聲。
他一邊走一邊想事情。
部落格那邊，劉偉剛來，得給他時間熟悉。老周和老趙可以帶著，但產品方向、功能規劃這些，還得他自己盯。
點卡那邊，王大誌他們跑得不錯，但賬目管理太粗放。得想個辦法，把每天的進出都記清楚，不能月底再算總賬。
炸雞店倒是最穩的。陳姐一個人能撐，但他不能真的放手不管。進貨渠道、價格波動、寒暑假淡旺季，這些都得提前想。
還有期末考試。考完了，成績還沒出來。萬一掛科……
他甩甩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走到出租屋樓下，他抬頭看了一眼六樓那個窗戶。黑的。半個月沒住人，今晚終於要回去了。
爬上樓，開門，開燈。
屋裡和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床、桌子、櫃子、堆在角落裡的點卡箱子。桌上還攤著他臨走前沒看完的筆記，筆擱在旁邊，筆帽都沒蓋。
他站在屋子中間，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間十五平米的小屋子，什麼時候變成“家”了？
不是老家那個家。是另一個家。他自己的家。
他把包放下，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水龍頭的水還是涼的，撲在臉上，清醒了一點。
出來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王大誌。
“陳健，你到家沒？”
“到了。你呢？”
“到了到了，剛躺下。”王大誌的聲音還有點飄，“我跟你說，今天高興。真的高興。”
陳健笑了：“高興就行。”
“我跟你講，”王大誌舌頭還大著，“我之前跟著別人乾過，從來沒這感覺。那會兒就是幹活、拿錢、走人。你這兒不一樣……你知道哪兒不一樣嗎？”
“哪兒？”
“你拿我們當人。”
陳健愣了一下。
“不是那種‘當人’，”王大誌繼續說，“就是……你請我們吃飯，你問我們累不累，你讓我們自己跑點卡，你就記個賬。你不把我們當小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健，我跟著你乾，能幹下去。”
掛了電話，陳健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景。
十二月的華強北，夜裡還是那麼亮。霓虹燈、路燈、寫字樓的加班燈光，匯成一片光海。
他忽然想起王大誌那句話。
“你拿我們當人。”
他做了什麼嗎？好像也沒做什麼。就是一起幹活，一起熬夜，一起吃飯，一起喝酒。
就是把這些人的事兒，當自己的事兒。
他在窗邊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陳健被鬧鐘叫醒。
七點。平時這個點他該去炸雞店了。但今天不用——陳姐說讓她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開始過今天要做的事。
去部落格那邊，看看劉偉上手了沒有。把最近的產品規劃理一理，和老周他們開個會。點卡那邊的賬目，得設計個簡單的表格，讓王大誌他們每天填。炸雞店雖然不用去，但得想一下春節的安排——
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老周。
“陳健，你、你過來一趟。”
聲音不對。
陳健一下子坐起來：“怎麼了？”
“那、那個部落格網，”老周說，“他們出新功能了。”
三十分鐘後，陳健到了老周那兒。
屋裡幾個人都在。老周坐在電腦前，老趙站在他身後，劉偉也在，盯著螢幕看。林曉萌和周琳在旁邊等著。
螢幕上是一個網站——中國部落格網。
首頁變了。比上週看的時候，多了很多東西。推薦區、熱門榜、最新發表……排版更精緻，功能更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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