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個星期一，一大早，周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硬生生把陳健從被窩裡喊醒。
“好訊息”
陳健瞬間清醒：“怎麼了周勇？”
“好、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陳健愣了一下。
“什麼好訊息？”
“那、那夥廣州人，撤了！徹底撤了！”
陳健握著電話，手指微微發僵，半天沒說出話。
“撤了？”
“對！我、我一個朋友在華強北親眼看見的，他們租的小辦公室，昨天連夜搬得乾乾淨淨，一件東西都沒留！”
陳健握著電話，手指僵在耳邊，半天沒動。
撤了？
一個多月，他們燒了多少錢他不清楚，但他知道，那夥人至少砸進去一兩萬。
他賭贏了。
“周勇，我馬上過來。”
掛掉電話，他胡亂套上衣服推門就往外沖，冷風順著衣領灌進身體，他卻一點都不感覺冷。
趕到周勇那兒時，王大誌和趙剛已經在了，幾個人圍在一塊兒，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真撤了？”
“真撤了，我還特地去看了看。”周勇頓了頓，“那、那個光頭，搬箱子的時候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那咱們的貨呢？什麼時候出。”王大誌急著問。
陳健定了定神。
“下午就開始出。”
“會不會太急？”趙剛皺眉，“萬一他們沒撤乾淨，殺個回馬槍呢？”
陳健搖搖頭。
“撤了就是撤了。市場空出來了，誰先佔誰吃肉。”
當天下午，三千多張點卡重新鋪進各家網咖。
三天，一掃而空。
王大誌他們又忙瘋了，一天跑十幾家網咖，晚上回來數錢數到手抽筋，指尖全是鈔票的油墨味。
點卡生意剛喘過氣，部落格那邊，新的麻煩找上門了。
那天晚上，老周把陳健叫到電腦前，指著螢幕，聲音發緊。
“這、這個，你認識嗎？”
螢幕上是一個陌生網站——中國部落格網。
陳健心裡“咯噔”一下。
點進去，頁麵比他做的精緻得多，功能更全，註冊流程更順。上線時間清清楚楚：2001年11月28日。
“什麼時候發現的？”他沉聲問。
“今、今天。有人在論壇裡發的連結。”
陳健沉默幾秒。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部落格這東西，不是他能壟斷的。國外火了那麼久，國內遲早有人跟進。隻是他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猛。
“有多少使用者？”
“不、不知道。但看論壇裡討論的人，不少。”
陳健盯著那個網站看了很久，指尖在滑鼠上微微用力。
然後他關掉頁麵，看向老周。
“下週開始，加兩個功能。”
“什麼？”
“模板，還有評論。”
老週一愣：“模、模板？你說的模板，到底是啥樣的？”
“就是給部落格換樣式。”陳健語速很快，“背景顏色、字型、排版，給使用者幾套固定的可選，不用他們自己寫程式碼，點一下就能換整套介麵。”
老周還是有點擔心：“現、現在網速這麼慢，都是56K貓，加、加模板能開啟嗎？別、別半天進不去。”
“放心，我不搞花的，咱們就做輕量模板，不用大圖，不用複雜裝飾，全靠簡單顏色和排版，一套也就幾KB。別人開啟純文字頁麵要兩三秒，咱們頂多五六秒，完全能帶得動。”
老周這才鬆了口氣：“明、明白了，輕、輕便還好看。”
“還有評論。”陳健繼續說，“不是現在這種簡單留言，是能回復別人的評論，一樓、二樓、三樓，一層層蓋樓那種。”
老周撓撓頭：“那、那不就是論壇嗎？”
“不一樣。”陳健搖頭，“論壇是大家湊一塊兒聊，部落格是自己的主頁。在自己的地盤上，也能跟人聊天、蓋樓、互動，這纔是別人沒有的。”
老周琢磨了一會兒，狠狠點頭：“懂、懂了！我、我跟老趙抓緊做，一定趕出來！”
接下來兩周，陳健的生活被擰成了一根緊繃的弦。
白天炸雞店，下午跑點卡，晚上改部落格，淩晨啃課本。四件事擠在一天裡，像四根繩子勒在身上，喘不過氣。
有一次在炸雞店，油鍋裡滋滋作響，他腦子裡突然蹦出一段程式碼邏輯，魂兒一飄，手差點直接伸進滾油裡。陳姐嚇得一把把他拽回來，唸叨了他半個多小時。
還有一次去盛大打貨，回來的公交車上坐著坐著就睡死了，醒過來已經到終點站，又原路坐回去，平白多耗了一個小時。
王大誌他們都說他瘋了。
他自己也覺得，快瘋了。
可沒辦法。
部落格有對手在後麵追，點卡市場剛搶回來，炸雞店剛滿月，期末考試已經貼在公告欄上。
哪一件都不能放。
哪一件都得扛。
十二月中旬，期末考試安排正式貼出來。
陳健湊過去一看，頭當場大了三圈。
三門專業課，兩門公共課，一門政治。考試時間從1月5號，排到1月1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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