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陳健準時出現在賽格大廈十七層。
推開玻璃門的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錯覺——自己像個賊。混進來的賊。
還是那張工位，還是那台電腦，還是那幾個人。許良已經埋頭改起了bug，吳毅趴在桌上補覺，張小龍端著水杯從茶水間走出來。一切看上去都和昨天一模一樣。
隻有陳健自己知道，他心裡裝著一個秘密。
“小、小陳，”許良抬頭看了他一眼，“今天精神不太好啊。”
陳健摸了摸臉：“有嗎？”
“黑、黑眼圈比昨天重多了。”
“昨晚沒睡好。”
許良點點頭，沒再多問，又埋程序式碼裡。
陳健坐回工位，開啟電腦，開始處理昨天沒弄完的事——QQ秀新一批服裝要上線，得做一輪使用者測試。可他盯著螢幕上的測試用例，腦子裡全是下午的約定。
域名。
伺服器。
老周。
兩點鐘，他得找個理由離開。
十一點左右，張小龍忽然走過來。
“陳健，下午有空嗎？”
陳健心裡一緊。“有……什麼事？”
“新版本的使用者反饋，幫我一起整理一下。”
陳健隻猶豫了一秒。
“小龍哥，下午我有點私事，能不能晚上回來再處理？”
張小龍看著他，沒說話。
那雙眼睛不算銳利，但讓人心裡發虛。
“行。”他說，“那就晚上。”
說完就走了。
陳健鬆了口氣。
下午一點半，陳健跟許良打了聲招呼，說出去辦點事，溜出了公司。
老周已經在樓下等他。兩人匯合後，直接打車去華強北的一家網咖——老周說，那兒有熟人，能幫忙註冊域名。
網咖在地下室，光線昏暗，煙霧繚繞。老周七拐八繞，帶他走到角落，找到一個光頭中年人。
“周哥，好久不見。”光頭笑著起身，“這位是？”
“我合夥人，小陳。”老周說，“幫他註冊個域名。”
合夥人。
陳健聽到“合夥人”這三個字，心底微微一動。
十八歲，他居然也有了一起做事的夥伴。
光頭遞過來一張紙條：“想好叫什麼了嗎？”
陳健在心裡過了一遍。
部落格中國？太像照搬國外的。
中國部落格？太正式。
網誌？太土氣。
他想起上輩子那些部落格平台，名字大多簡單、好記、乾淨。
“叫‘語聲’吧。”他說。
老周愣了一下：“語聲？”
“語言的語，聲音的聲。”陳健說，“就是……每個人說話的聲音。”
老周默唸了兩遍，點頭：“行，就這個。”
光頭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回頭說：“yusheng被人注了。”
陳健心裡一沉。
“yushengrain呢？”
“也被注了。”
“yushengtech。”
“這個還在。”
“就它。”
光頭劈裡啪啦一通操作，抬頭說：“一年七十，先注兩年吧。怎麼付？”
老周直接掏出錢包，數了七張十塊遞過去。
“周哥，我來……”陳健想攔。
“說好我先墊。”老周把他的手推開，“等賺錢了你再還我。”
光頭接過錢，操作了一會兒，印表機吱吱地吐出一張憑證。
“好了。”他把紙遞給陳健，“yushengtech現在是你的了。”
陳健雙手接過來，盯著那一行字：
域名註冊人：陳健
註冊日期：2001年8月17日
到期日期：2003年8月17日
他看了很久。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個域名。是他在這個時代，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份“財產”。
域名有了，接下來是伺服器。
光頭又介紹了一個做機房託管的人，姓馬，在福田有個小機房。老馬瘦瘦的，說話語速極快，帶著兩人鑽進一棟舊樓的三層。
機房比陳健想的還簡陋。二十多平米，擺著幾排鐵架子，上麵密密麻麻堆著伺服器。風扇嗡嗡響，熱氣撲麵而來，像進了桑拿房。
“最便宜的配置，P3 800，256兆記憶體，20G硬碟。”老馬指著角落裡一台灰撲撲的機器，“一個月四百，共享頻寬，流量不限。先交三個月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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