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春節，陳健是在深圳過的。
大年三十晚上，他和幾個沒回家的工程師擠在公司裡看春晚。那時候的春晚還有趙本山，還有馮鞏，還有《常回家看看》。一群人圍著一台21寸的熊貓電視，嗑瓜子，喝啤酒，罵節目難看，但誰也沒走。
零點鐘聲敲響的時候，窗外忽然響起一陣鞭炮聲。
陳健走到窗邊，看著華強北的夜空被煙花點亮。紅的綠的黃的，一朵接一朵，炸開，落下，再炸開。遠處有人放鞭炮，劈裡啪啦的聲音傳過來，隔著玻璃悶悶的。
“新年好！”身後有人喊。
“新年好！”
“2001年了！”
陳健回過頭，看見那群人正互相擁抱、拍肩膀、遞煙。許良端著兩杯酒走過來，遞給他一杯。
“小、小陳，新年快樂。”
陳健接過酒杯，是雪碧，杯壁粘著細密的氣泡。
“新年快樂，許哥。”
兩個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許良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的煙花，忽然說：“我、我今年三十了。”
陳健沒說話。
“三、三十了，還是一個人，”許良笑了笑，“我媽天天催我找物件，說、說再不找就晚了。”
“會找到的。”陳健說。
許良轉頭看他：“你、你怎麼知道？”
陳健想說，因為你以後會娶一個漂亮老婆，生一個可愛的兒子，會在深圳買房子，會過上好日子。真是實打實的人生贏家。
“因為你人好。”他說。
許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你這小子，就會說好聽的。”
他喝完最後一口酒，拍拍陳健的肩膀：“走、走，進去，再喝點。”
大年初一，公司放假。
馬化騰把陳健叫到他住的地方——一個離公司不遠的老小區，兩室一廳，和別人合租的。
“中午吃餃子，”他說，“我自己剛包的”
廚房很小，灶台上放著一個個大鍋。馬化騰係著圍裙，站在鍋邊忙活著
陳健坐在客廳裡，打量這間房子。
客廳不大，十幾平米，傢具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一張沙發、一個茶幾、一台電視。電視旁邊摞著一堆書，全是計算機相關的——《C 程式設計》《TCP/IP詳解》《Unix環境高階程式設計》。茶幾上放著一個筆記本，封皮磨破了，用透明膠帶粘著——就是馬化騰開會時用的那本。
“餃子好了，”馬化騰端著兩大盤出來，“趁熱吃。”
陳陽過接過來，夾起一個餃子嘗了一口，是豬肉大蔥餡的，皮薄餡大，香氣十足。
他心底暗自感慨：二十年後，全是飼養場催熟的豬肉，再也吃不到這麼香、這麼正的味道了。
“好吃。”
兩個人埋頭吃餃子，一時沒說話。
吃到一半，馬化騰忽然放下筷子。
“陳健，有件事想問你。”
“嗯？”
“你以後想做什麼？”
陳健愣了一下。這個問題，馬化騰問過不止一次。
“做產品。”他說。
馬化騰點點頭：“想好做什麼產品了嗎？”
陳健想了想：“網際網路產品。能讓很多人用的那種。”
“比如呢？”
“比如……QQ這樣的。”
馬化騰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QQ現在可賺不到錢。”
“以後總會賺到的。”
“你這麼肯定？”
陳健點頭。
“你倒是比我還自信。”
馬化騰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那我就等著看。”
他站起來，走到茶幾邊，拿起那個破筆記本，翻開，遞給陳健。
“看看這個。”
陳健接過來。
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程式碼思路，有產品想法，有使用者反饋，有會議記錄，還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和圖表。字跡潦草，但每一條都寫得很認真。
翻到中間，有一頁寫著“QQ秀”。
下麵列了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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