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津年跪下的那一刻，黃初禮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生生剜了出來。
蔣津年沒有看，他的背脊得筆直，目平靜地落在疤臉男人臉上。
蔣津年紋不。
蔣津年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跪在那裡，任由他施為。
“夠了！”尖出聲：“你們要的是我！沖我來！”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刀，刀鋒在昏黃的燈下閃著寒，他走到蔣津年麵前，蹲下，刀尖抵在他的口：“蔣隊長，你說，我該從哪裡下手？”
疤臉男人的表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猙獰：“好，有骨氣！”
“不要！”黃初禮的尖劃破了倉庫的寂靜。
疤臉男人拔出刀，看著刀刃上的，出滿意的表：“不錯，再來一刀。”
蔣津年的臉越來越白，額頭上滲出細的汗珠，但他始終沒有出聲，甚至沒有求饒。
不知過了多久，疤臉男人終於停了下來，站起，看著地上那個渾是的人，滿意地點點頭：“差不多了，綁起來，帶走。”
“津年！”黃初禮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地喊：“津年！”
那個眼神，黃初禮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了一眼，然後就被拖進了黑暗裡。
沒有人回應。
黃初禮癱坐在椅子上，渾發抖，眼淚無聲地流，看著地上那灘目驚心的跡，那是蔣津年的。
“嫂子！”李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嫂子，你沒事吧？”李演沖到麵前，手忙腳地解上的繩子。
李演看著，了，卻說不出話。
“嫂子……”李演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隊長他……”
李演低下頭，不敢看的眼睛：“那些人帶他走了，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
鬆開李演的手，整個人像被空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
黃初禮推開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黃初禮沒有回答，隻是往外走。
風吹過來，帶著腥氣，吹起淩的發，也吹乾了臉上的淚痕。
李演站在後，看著單薄卻倔強的背影，眼眶紅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鐵床上，手腕和腳腕都被鐵鏈鎖著，彈不得。
這是一個狹小的房間，墻壁是灰的水泥，沒有窗戶，隻有一扇鐵門，房間裡除了他下的這張鐵床，幾乎什麼都沒有。
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傳來，說的是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
“你是誰？”蔣津年的聲音沙啞，肩膀上的傷口還在作痛。
“知道這是什麼嗎？”男人拿起一支淡黃的針劑，對著燈晃了晃，針劑裡的在燈下泛著微。
男人笑了笑：“這是你們國家的報部門一直在追查的東西，一種能讓人說出所有的藥。”
然後他拿起那支藍的：“這一支，會讓人喪失所有的記憶，變一張白紙。”
蔣津年看著他，目平靜：“隨便。”
他拿起那支淡黃的針劑，走到蔣津年麵前，針尖刺他手臂的靜脈，緩緩推。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變得扭曲，他看到了黃初禮，看到他跪在倉庫裡，看到被綁在椅子上，看到脖子上的痕。
“效果不錯。”男人的聲音從遠傳來：“繼續。”
這一次，蔣津年覺自己的大腦像被什麼東西攪碎了一樣，所有的記憶開始碎裂，像玻璃一樣，一片片剝落。
他看到了那封寫了又撕、撕了又寫的書。
他看到了站在臺上，穿著淺藍的大，頭發被風吹，但眼睛亮亮的，說“我等你回來”。
所有的記憶，都在碎裂。
“效果比預期的好。”男人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滿意，“繼續。”
這一次，蔣津年覺自己的意識在消散，他覺不到自己的了，覺不到疼痛，覺不到寒冷。
“初禮……”他最後了一聲的名字，然後意識徹底墜了黑暗。
每一天，他都會被注那種藥，有時一種，有時幾種混合，有時是讓人痛不生的，有時是讓人產生幻覺的，有時是讓人喪失記憶的。
但他的意識始終沒有完全消散，每次注完藥，在那些混的幻覺和碎裂的記憶裡，他總能看到一個人。
站在那裡，看著他，角帶著笑，眼睛亮亮的。
那個影就會走近，出手，輕輕上他的臉。
然後他就會從幻覺中醒來，發現自己還是被綁在這張鐵床上，渾是汗，傷口還在疼。
蔣津年沒有說話，隻是閉上眼睛，努力去回想那個影。
不知道過了多天，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沒有出現，來的是一個陌生的麵孔，穿著迷彩服，臉上有傷，眼神兇狠，他走到鐵床邊，解開蔣津年手腕上的鐵鏈。
蔣津年渾無力，一，直接摔在地上，膝蓋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傳來鉆心的疼。
走廊很長，燈昏暗，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氣息。
房間裡坐著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的西裝，頭發梳得一不茍，手裡夾著一雪茄。
蔣津年看著他，沒有說話。
蔣津年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依舊清晰：“你想怎樣？”
蔣津年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決絕：“做夢！”
“我知道。”蔣津年的聲音很平靜：“但你不會從我這裡得到任何東西。”
幾個人走過來，把蔣津年按在地上，拳腳如雨點般落下來，他蜷在地上，一不，咬牙關，一聲不吭。
蔣津年趴在地上，渾是，意識模糊，但他沒有失去意識，他還在想著。
救援是在一個深夜到來的，那天晚上，蔣津年正躺在鐵床上，意識昏沉，的高燒讓他渾發抖，但手腕和腳腕上的鐵鏈讓他無法彈。
他努力睜開眼睛，想聽清外麵的靜，但意識太模糊了，什麼也分辨不清。
“蔣隊！”一個悉的聲音傳來，是李演。
“蔣隊！”李演沖到他麵前，看到他渾是傷的樣子，眼眶瞬間紅了：“我、我們來晚了……”
李演手忙腳地解他上的鐵鏈，一邊解一邊罵：“這群畜生，老子饒不了他們……”
李演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放平，然後把他從鐵床上扶起來。
“蔣隊，你撐住，我們馬上帶你回去。”李演的聲音在發抖。
李演把他背起來，往外沖。
李演背著蔣津年沖出大樓，外麵停著幾輛軍用越野車，車門開著，發機還在轟鳴。
李演把蔣津年放進後座，自己也跳上車，車子立刻發，飛速駛離。
他想回應，但發不出聲音。
“蔣隊，嫂子沒事，在京北等你。”李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一定要撐住。”
京北，家，初禮，想想。
救援隊帶著蔣津年輾轉了好幾個地方，先是被送到邊境的一個臨時醫療點，做了簡單的急救理，然後被轉移到附近城市的醫院，進行進一步的檢查和治療。
“他的到了嚴重的藥傷害，神經係統損傷非常嚴重，尤其是脊髓和腦部。”醫生指著片子上的影：“這些藥對他的神經係統造了不可逆的損傷，他現在的況……”
李演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你說什麼？”
李演站在那裡，整個人像被空了所有力氣。
“醫生。”李演抬起頭，聲音沙啞：“有沒有辦法？不管什麼辦法，我們都要試試。”
李演走出醫生辦公室的時候，都是的，他靠在走廊的墻上，閉上眼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讓自己的緒平復下來。
“嫂子。”他的聲音努力保持平穩：“隊長找到了。”
李演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嫂子……”李演閉上眼睛：“隊長他傷得很重。”
“我們馬上把他送回去。”李演說：“你在京北等我們。”
蔣津年被送回京北那天，是冬以來最冷的一天，軍用運輸機降落在京北軍用機場的時候，天剛矇矇亮，寒風刺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他的上蓋著厚厚的軍毯，但在外麵的臉和手都蒼白得嚇人。
京北軍區總醫院，VIP病房。
穿著一件白大褂，頭發紮一個低馬尾，臉也很蒼白，眼睛下麵有深深的青影，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白大褂穿在上空的。
他的臉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眼窩深陷，乾裂，沒有一。
黃初禮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但沒有哭出聲，隻是跟在擔架旁邊，握住他在外麵的手。
“津年。”輕聲他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在這裡。”
他被推進病房，醫生和護士圍上來，各種儀接上，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他的肩膀上有好幾刀傷，雖然已經合，但疤痕猙獰，他的手腕上有被鐵鏈磨出的傷痕，深可見骨。
但這些都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他的下肢，沒有反應。
醫生做完檢查，走到黃初禮麵前，摘下口罩，表凝重：“黃醫生，他的況……”
醫生看著，嘆了口氣：“我們醫院最好的神經科專家會診過了，恢復的可能……”
醫生看著，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帶著護士離開了病房。
他的手還是很涼，用自己的手捂著，想給他一點溫度。
蔣津年沒有回應。
窗外的天漸漸亮起來，過窗簾的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斑。
他的意識還很模糊，記憶像碎片一樣拚湊不起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
的臉很蒼白，眼睛下麵有深深的青影，乾裂，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舒展。
蔣津年看著，意識慢慢回籠。
他回來了，回到京北，回到邊。
他隻能看著，看著的睡，看著的黑眼圈，看著消瘦的臉頰。
他輕輕了一下手指，在掌心裡畫了一下。
四目相對。
蔣津年看著，看著臉上的淚，看著角的笑，看著眼睛裡的，想說什麼，但嚨乾得厲害，隻能微微了一下。
溫水，蔣津年乾的嚨終於舒服了一些，他看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初禮。”
蔣津年覺到臉上的溫度，還有眼淚的潤，他的拇指輕輕了一下，去臉上的淚。
黃初禮點點頭，卻止不住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緒，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出一個笑容：“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他想起那些在黑暗裡的日子，那些被藥折磨的時刻，那些意識模糊的瞬間。
的笑，的聲音，說我等你回來時的眼神。
“初禮。”他輕聲。
“我回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是蔣津年此生最難熬的，醫生每天都會來給他做檢查，用針紮他的，問他有沒有覺，每次他都搖頭。
從腰部以下沒有任何知覺。
黃初禮請了長假，每天在醫院陪著他。
每次蔣津年看著在病房裡忙碌的背影，看著瘦得幾乎一折就斷的腰，看著眼睛下麵越來越深的黑眼圈，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黃初禮正在給他手，聽到他，抬起頭，出一個溫的笑容：“怎麼了？”
“你不用每天在這裡陪著我。”他說，聲音沙啞：“你回去休息休息，陪陪想想。”
“你瘦了很多。”蔣津年的聲音很輕。
蔣津年看著，看著低垂的眉眼，看著微微抖的睫，心裡湧起一說不出的酸。
“嗯？”
黃初禮的作頓住了，抬起頭，看著他。
黃初禮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放下巾，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著掌心。
蔣津年的眼眶紅了，他看著，看著眼底那道，那裡有堅定，有溫，還有一種讓人心碎的倔強。
黃初禮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死死握住他的手，力氣大得驚人：“蔣津年，你說什麼拖累？你是我丈夫，我孩子的爸爸，你怎麼能說拖累？”
“你還年輕。”他說，聲音很輕，“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應該被我拖累。”
蔣津年看著，看著倔強的表，心裡又酸又暖。
過了很久，黃初禮才止住眼淚，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但的眼神很堅定。
蔣津年看著。
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所以，請你也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無聲地，順著眼角落，浸鬢角的發，他啞聲說：“好，不趕你走。”
“津年，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急，慢慢來。”
“好，慢慢來。”
他躺在床上，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黃初禮白天說的話。
他的眼淚又湧了上來，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能被他拖累？
他不能這樣下去了，他不能讓一輩子耗在他上。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紮了，越長越深。
“津年，今天熬了粥，還熱著呢，趁熱喝。”笑著走進來，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初禮。”他。
蔣津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我想和你談談。”
蔣津年看著，看著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見底，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字一句地說：“初禮，我們離婚吧。”📖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