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停下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遠的山坡上偶爾還能聽到零星的槍聲，但比起淩晨那陣集的火，已經稀疏了許多。
黃初禮搖搖頭，沒接，目一直盯著東南方向，那裡塵土飛揚，偶爾能看到有車輛進出，但距離太遠，看不清是誰回來了。
第一批傷員是在下午兩點左右送回來的。
黃初禮立刻迎上去，跪在擔架旁邊檢查傷，的作很穩，聲音也很平靜，一邊指揮桃子和小林準備械，一邊詢問送傷員回來的士兵。
士兵著氣，臉上全是汗水和塵土混合的汙漬：“還在打，那夥人狗急跳墻，躲進山裡了，蔣隊帶人去追了。”
第二批傷員是在傍晚送回來的。
無影燈下，的手依舊很穩，作準利落，但桃子站在旁邊遞械的時候，看到額頭上滲出的汗珠，還有微微發的指尖。
黃初禮搖搖頭，聲音平靜：“不用，繼續。”
黃初禮放下手刀，摘下沾滿的手套，整個人晃了一下，桃子連忙扶住，這次沒有拒絕，隻是靠在手臺邊，閉著眼睛了幾口氣。
桃子立刻遞過來一杯溫水，接過來，一口氣喝完。
夜已經深了，遠的山坡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沒有槍聲，沒有火，什麼都沒有，隻有風吹過營地的嗚咽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
小林從帳篷裡走出來，站在邊，也朝那個方向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初禮，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我守著，有訊息立刻你。”
小林看著，看著蒼白的臉和乾裂的，看著攥著門簾的手，那手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輕輕嘆了口氣，轉回帳篷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件大披在肩上。
“黃醫生。”輕聲開口。
桃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蔣隊不會有事的。”
桃子的眼睛亮亮的，裡麵有一種很真誠的：“他是蔣隊啊，那麼多危險都過來了，這次肯定也沒事。”
“謝謝。”輕聲說。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遠的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黃初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踮起腳，努力朝那個方向去，一輛軍用卡車正從山坡那邊駛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第一個跳下來的是李演，他渾是土，臉上有痕，一條手臂用繃帶吊著，看起來很狼狽，但好歹是自己走下來的。
黃初禮的目掃過每一個人，一個，兩個，三個……
李演朝走過來，走到麵前，停下。
黃初禮看著他，聲音有些發：“津年呢？”
黃初禮又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更急了：“李演，我問你，蔣津年呢？”
“隊長他……”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抑不住的哽咽：“昨晚追敵人的時候，和幾個人走散了，到現在還沒聯絡上。”
“黃醫生！”桃子驚呼一聲，連忙扶住。
李演連忙點頭，聲音急切：“找了！昨晚就派人去找了，剛才又派了一批人出去，那片山區太大，訊號又不好，可能需要時間……”
“黃醫生，你先別急，說不定是訊號不好，或者走遠了，等等就有訊息了。”桃子蹲在麵前，握住冰涼的手，聲音又輕又急。
黃初禮搖搖頭，想說什麼，但話還沒出口，眼淚先湧了出來，沒有哭出聲，隻是無聲地流著淚，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落，一滴一滴，落在膝蓋上，洇開一小片深的痕。
就在這時，黃初禮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喂，阿姨。”
黃初禮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但咬著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好的阿姨，見到了，他好的，您放心。”
黃初禮的眼淚差點又湧出來，努力把眼淚回去，扯出一個笑容：“想想乖，媽媽在。”
黃初禮的在抖，閉上眼睛，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然後睜開眼，聲音依舊平穩：“爸爸在執行任務呢，爸爸媽媽過幾天就回來了，想想在家要聽的話，好不好？”
黃初禮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捂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肩膀劇烈地抖著。
電話那頭，沈夢似乎察覺到什麼，聲音有些擔憂：“初禮，你聲音怎麼有點不對？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沈夢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聲說：“初禮，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們，別一個人扛著。”
“那行，你先忙，有事打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黃初禮終於忍不住，捂住臉，無聲地痛哭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天已經大亮了。
桃子連忙說：“在外麵，剛派出去第二批人去找了。”
李演正站在外麵，對著地圖和幾個隊員說著什麼，看到出來，連忙走過來：“嫂子，我已經派了兩批人出去，那片山區我們的人正在地毯式搜尋，一有訊息馬上……”
“轟！”
黃初禮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在抖，卻說不出任何話。
對講機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然後是斷斷續續的回應：“那邊炸，隊長他們……”
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一不，整個人像被空了所有力氣。
黃初禮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的手在劇烈地抖，也被咬出了。
“找到隊長了！傷了！正在往回送！”
“黃醫生，你不能去，那邊太危險了！他們正在往回送，很快就到了！”
時間又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一百倍。
終於，遠出現了一輛車，開得飛快，揚起漫天的塵土。
車門開啟，幾個人跳下來，合力從後座上抬出一個人，是蔣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