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黃初禮和秦願就來到了竹樓外。
其實他也沒什麼可收拾的,隻有夏夏幫他保管的那件舊作戰服,和一些隨的小件。
小男孩的哭聲淒厲而絕,充滿了對被拋棄的恐懼。
鼕鼕卻抱得更,轉而看向黃初禮,小臉上滿是淚水,哀求道:“漂亮姐姐,我求求你了,不要帶走姐夫好不好?姐姐為了給他治病,花了所有的錢,還去采藥摔傷了……沒有姐夫保護,我們真的會被欺負的……”
蹲下,平視著鼕鼕,語氣盡可能溫和:“鼕鼕,我理解你和姐姐捨不得他,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親人在等他回去,他們已經分開了五年,他的家人也等了他五年,你能明白嗎?”
黃初禮抬起頭,目看向一旁咬著、強忍淚水的夏夏,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夏夏,我們能單獨聊聊嗎?”
兩人走到竹樓旁的竹林邊,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空氣微涼。
頓了頓,直視著夏夏的眼睛,“我和蔣津年,是法律認可的夫妻,我們還有一個五歲的兒,想想,在國,他的母親,他的戰友,他所有的親人朋友,都以為他犧牲了,痛苦了五年,現在我知道他還活著,我必須帶他回去,這是他的責任,也是我的。”
“該說謝謝的是我。”黃初禮打斷,語氣真誠,“沒有你,他可能早就……這份恩,我們永遠記得,你有什麼願,或者困難,可以告訴我,隻要我能做到,一定盡力幫你。”
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聲音細若蚊蚋:“我……我媽媽以前欠了鎮上一個惡霸很多賭債……後來媽媽不見了,他們就總是來找我和鼕鼕的麻煩……以前有津年哥在,他們不敢太過分……如果他走了,我們……我可能真的會被他們搶走抵債……鼕鼕還那麼小……”
黃初禮的心揪了。
夏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稻草,急切地看著黃初禮:“姐姐,我……我想帶著鼕鼕去京北,去找我們的爸爸!媽媽以前說過,爸爸是京北人,雖然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什麼……但總比在這裡等著被搶走好!我的人生已經這樣了,我不想鼕鼕也……也像我一樣……”
黃初禮沉默了。在京北茫茫人海中找一個隻知道籍貫,連姓名都不知道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這姐弟倆,畢竟是蔣津年的救命恩人。
夏夏瞬間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激得語無倫次,連連對著黃初禮鞠躬:“謝謝!謝謝您!謝謝……”
說到這裡,又看向竹樓方向,神嚴肅地提醒夏夏:“還有,關於津年的況,你之前提醒我不要刺激他,是怎麼回事?能再告訴我一些嗎?回去的路上和以後,我也好注意。”
黃初禮神凝重地點了點頭,將這一點牢牢記住。
黃初禮主對蔣津年提出:“津年,能帶我在這附近走走嗎?我想看看……你這五年生活的地方。”
兩人並肩走在村落的小路上,周圍是鬱鬱蔥蔥的竹林和不知名的野花,遠有孩嬉戲的聲音傳來,著一種與世隔絕的寧靜。
黃初禮側頭看他,捕捉到他線條冷的側臉上那一微不可察的在意,心中微,反問道:“你很在乎的?”
他的回答坦而直接,帶著他一貫的作風。
他失憶了,但骨子裡的責任和擔當卻沒有變。
過竹葉的隙,灑在帶著淺笑的臉上,茶的發被鍍上一層和的金,清澈的眼底映著細碎的點,好看得讓他有一瞬間的失神。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許久的問題:“那我們……以前到底是什麼關係?”
的眼神裡有溫,有期待,有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深,還有一種他無法忽視的、獨屬於親之人之間的稔。
那些混的、試圖沖破阻礙的記憶碎片再次躁,卻依舊模糊不清。
兩人就這樣站在竹林掩映的小路上,四目相對,無聲的電流在空氣中織。
蔣津年看著黃初禮,看著在下顯得格外溫堅定的眼神,心中那片荒蕪了五年的土地,似乎正被一種悉而溫暖的力量,一點點喚醒。
黃初禮看著他眼中閃過的迷茫、掙紮,以及那不易察覺的,對自己本能的信任,沒有再問,隻是聲道:“走吧,再帶我看看別的地方。”
第二天,一行人早早出發,輾轉來到了距離寨子最近的機場。
“津年哥!你看!大鳥!我們要坐那個飛上天嗎?”鼕鼕指著窗外的一架客機,激地搖晃著蔣津年的手。
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蔣津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幾乎是一種本能般地,將目投向了旁正在檢視登機牌的黃初禮,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詢問意味。
看得出他眼神裡的遲疑和對這姐弟倆的責任,便對他溫和地點了點頭,輕聲道:“沒事,一起坐吧,也好有個照應。”
鼕鼕立刻高興地歡呼起來,夏夏也鬆了口氣,激地看了黃初禮一眼。
黃初禮和秦願坐在靠窗的一排,蔣津年帶著夏夏和鼕鼕坐在他們旁邊靠過道的位置。
強烈的推背和驟然拔高的視野讓鼕鼕既張又興,小手抓著座椅扶手,裡發出小小的驚呼。
“津年哥,你看外麵!雲好像棉花糖一樣!”夏夏忍不住側過頭,帶著的雀躍,指著窗外的雲海對蔣津年說:“我還是第一次坐飛機呢,覺好奇妙。”
夏夏轉過頭,卻發現蔣津年的目並沒有落在窗外的奇景上,而是微微側著頭,正出神地專注地看著靠窗坐著的黃初禮。
舷窗外的過玻璃,和地灑在臉上,勾勒著恬靜的睡,長而卷翹的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影,鼻梁秀,因為乾燥而顯得有些淺淡,卻依舊無損的麗,反而增添了幾分易碎的弱。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移不開視線,隻覺得這樣看著,心中那片空茫的荒原似乎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夏夏看著他專注的側影和眼中那自己從未得到過的,不自覺流出的和,心底那點剛剛被飛行新奇下去的意,又悄然彌漫開來。
就在這時,黃初禮似乎到了這過於專注的視線,長長的睫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黃初禮看到他眼中尚未褪去的專注,以及被發現後一閃而過的、極在他臉上出現的細微慌,不由得微微怔住。
那笑容,像投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在蔣津年的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假裝看向窗外,結卻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
默默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座椅的邊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機艙,隻剩下引擎平穩的轟鳴聲,以及各自心中翻湧的,未曾言說的緒。📖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