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不用回頭,鬱清姝也知道是誰。
鬱序衡從樓上下來,已經換好了西裝。走到她身後時,他的腳步停住了。
“怎麽不開啟看看?”
鬱清姝的脊背有一瞬間的僵硬。
“那是……給我的?”
“當然。”
鬱序衡沒有用“不然呢?”類似的話,隻是無比肯定的告訴她,這些就是她的。
鬱清姝沒動。
鬱序衡繞到她麵前,低頭看了她一眼。
他伸手拿起那個紅包,放在她手邊。
又拿起那幾個絲絨盒子,依次開啟,在她麵前一字排開。
項鏈,耳釘,鐲子。各式各樣,躺在深色的絨布上。
“這些什麽時候戴都行,如果不喜歡,我再讓人挑幾套給你。或者你親自去那裏逛逛?”
鬱清姝看著那些東西,目光一時不知該落在何處。
她見過類似的東西。
在商場櫥窗裏,在雜誌彩頁上。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它們會這樣擺在自己麵前,離她這麽近。
“太貴了,”她聽見自己說,“我不能要……”
鬱序衡站在那兒,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隻鐲子上。
“這些就是你的。”他說。
鬱清姝抬起頭。
鬱序衡看著她,又補了一句。
“擺在家裏的東西,都是你的。想看就看,想碰就碰。不用擔心會碰壞,想要可以直接拿走,更不必覺得自己配不上它們。”
“它們隻是一些物件,我還沒有窮到連這些都需要跟你斤斤計較的時候。”
鬱序衡把紅包拿起來往她手裏放:“這張卡裏有兩百萬,都是你的,隨便花。
不用看我的臉色,也不必擔心消費資訊會發到我這裏。號碼綁的是你。
這張卡以後就是你的了,我每個月都會往卡裏打錢,不夠用就告訴我,我會給你錢。
不要覺得不好意思,你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花點也是好的。”
他盡自己最大程度保護鬱清姝的隱私,不想讓她感到一絲一毫的不自在。
走到門口,鬱序衡停下來,回頭看她。
“我不太會挑,首飾如果有特別喜歡的樣式,可以再告訴我。”他說罷,便推門離開了。
這是鬱序衡第一次跟她說這麽多話,大部分都是解釋。
鬱清姝望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門,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她又低頭看著那些東西。
她想伸手去摸摸那隻鐲子,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
他剛才說的那句話還縈繞在她耳邊。
“以後擺在家裏的東西,都是你的。想看就看,想碰就碰。”
鬱清姝又伸出手。
這一次,她的手指碰到了那隻鐲子。
她把它拿起來,舉到眼前。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穿過白玉,透出淡淡的暖色。
那光暈落進她眼裏,讓她的心,也跟著輕輕晃了一下。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流淌過去。
春深,夏至。窗外的梧桐葉從嫩綠轉為濃蔭,蟬聲從清晨響到日暮。
鬱清姝依舊每日上課。
英語,金融,偶爾穿插些別的科目。
她開始主動說話。
“小叔叔,今天的湯好好喝。”
鬱序衡點點頭。
“小叔叔,周老師說她兒子考上研究生了。”
鬱序衡“嗯”一聲。
她開始頻繁地喚他“小叔叔”。叫得越來越順口,有時一頓飯的工夫,能喚上七八遍。
鬱序衡每次都會應。
有天晚餐時,她忽然問:“小叔叔,我好像……很少見你笑?”
鬱序衡夾菜的動作在空中凝滯了半秒。
“以前沒什麽值得開心的事,”他說,“現在……有了一點。”
鬱清姝沒太明白。
鬱序衡已低下頭,繼續用餐。
那晚回到房間,鬱序衡站在衣帽間的鏡子前。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
二十六歲,眉眼冷峻,唇角平直。這張臉他看了二十多年,早已習慣。
鬱序衡試著,彎了彎嘴角。
不對。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不對。
他已經太久沒有真正笑過了。
久到……幾乎忘了該怎麽牽動那些肌肉。
鬱序衡又試了幾次。
嘴角該上揚多少,眉眼該彎到什麽弧度,臉上的線條該如何放鬆。
鏡子裏那個努力擠出的笑容,怎麽看都顯得僵硬而別扭。
他瞥了眼時間。九點半。
還有工作要處理。
鬱序衡在書桌前坐下,翻開檔案。一行行看過去,簽字,批註,回複郵件。
十一點,準時熄燈就寢。
第二晚,他再次站到鏡前。
繼續嚐試。
依舊不行。
第三晚,依舊。
他不知道該怎麽自然地笑,但鬱清姝想看他笑。
那就……練。
*
某個晚上,鬱清姝下樓倒水。
走到樓梯拐角時,聽見樓上有動靜。
她抬頭,看見鬱序衡正從二樓下來。
一看便知是剛結束健身。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運動背心,下麵是條深灰色的運動短褲。
身上出了汗,背心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線條,手臂露在外麵,肌肉的輪廓很明顯。
鬱清姝端著水杯,站在樓梯口,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那裏,連呼吸都忘了。
鬱序衡走過來,看見她,腳步緩了下來。
鬱清姝慌忙移開目光,盯著手裏的水杯,杯壁上的水珠一顆顆滑落。
鬱序衡走到她麵前,站定。
“還沒睡?”
“嗯,倒點水。”
鬱序衡點點頭,轉身往廚房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發現鬱清姝的目光仍落在他身上,便問:
“你也想健身?”
鬱清姝對上他的視線。
“想練的話,可以一起。”
見她沒有回應,鬱序衡想或許是自己會錯了意,便徑直進了廚房。
鬱清姝仍立在原地,臉頰一點點燒了起來,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那晚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他從樓梯下來的樣子。白色背心,運動短褲,手臂上肌肉的線條。
鬱清姝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上有鬆木香,鬱清姝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
那天,鬱清姝和林栩出去了一趟。
是林栩約的,說他們學校有個社團活動,挺有意思的,問她要不要來看看。
鬱清姝去了。
他們在校園裏走了一圈。
路過教學樓,路過操場,路過食堂。
然後鬱清姝看見那些女孩子。
三三兩兩走在一起,有的穿著裙子,有的紮著好看的頭發。
她們的臉上帶著淡淡的顏色,眉毛是畫過的,眼睛是亮亮的,嘴唇是粉粉的。
她們笑起來很好看。
鬱清姝低頭看了看自己。素著一張臉,穿著她自己覺得很樸素的衣服。
鬱清姝想,如果她也會化妝,會不會也好看一點?
林栩在旁邊說著什麽,她沒太聽進去。
回去的路上,這個念頭一直盤桓在心頭。
晚上吃飯的時候,鬱清姝終於開口。
“小叔叔。”
鬱序衡抬起頭。
“我想學化妝。”
鬱序衡看了她一會兒。
“好。”他說。
第二天,管家來找鬱清姝。
“小姐,請隨我來。”
鬱清姝跟著管家,走到一扇她從未注意過的房門前。
管家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