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鎮安城到了這個季節很容易下雨，從昨天晚上開始，淅淅瀝瀝的小雨就下個不停，外麵濕答答得，空氣裡都泛著一股淡淡的潮濕氣味。
蕭妄手背上紮著針，靠在床頭，身前支了張床上桌，上麵擺著電腦，他用沒有紮針的手忙著操縱電腦，處理公務。
喬軟坐在他身邊，雙手配合著削皮。
窗外是淅淅瀝瀝的雨聲，窗內敲擊鍵盤的聲音混雜著削皮器摩擦過蘋果的聲音，反倒襯托得本就安靜的病房更顯寂靜。
每次鍵盤聲停下的時候，喬軟都第一時間擡首看過去，每回都能對上蕭妄含笑的雙眼。
兩人總是相視一笑，之後又各做各的事，互不幹擾。
門外隔著窗戶瞧到這幕的小護士們議論紛紛。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歲月靜好吧？”
“歲月靜好這種詞可不適合形容他們。我京都的朋友告訴我，他們兩個可轟轟烈烈著呢。”
“是啊，聽說喬小姐原本是蕭先生的三嬸，後來……”
“讓一讓，讓一讓。”
小護士們的議論聲被身後傳來的幾聲驚呼打斷。
一道身影從走廊另一邊左衝右突地穿過人群，手裡還拿著份迎風作響的檔案，砰的一聲推開病房門，扯著嗓子高聲道：“下來了，都下來了。”
喬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手一抖，尖銳的削皮器一下刺進她的手指，頓時鮮血直冒。
蕭妄反手合上電腦，一把握住喬軟的手，按住她指腹的傷口，另一隻手熟稔地從抽屜裡拿出一隻創可貼小心翼翼貼在傷口處。
待到處理完，蕭妄鎖眉看向喬軟，低聲道：“疼嗎？”
喬軟搖搖頭：“就蹭破了點皮，不嚴重。”
蕭妄眉心略微舒展，沒好氣地瞥向辛可可：“辛可可，你一驚一查德做什麼！”
瞧到喬軟被創可貼裹得足足胖了一圈的手，辛可可尷尬撓撓後腦，輕聲道：“我這不是太高興了嗎。”
蕭妄冷嗤：“有什麼好高興的？”
辛可可幾步上前，將手裡的檔案放在床上桌上：“薛景元什麼都說了，已經移交法院辦理，估計過不了多久處理結果就會下來。”
蕭妄臉上的怒色終於消散幾分。
他翻開檔案，上麵詳細羅列了薛景元所有口供。
他還算老實，從如何教唆人注射毒品自殺之後栽贓陷害喬軟，到從前是怎麼策劃蕭妄父母車禍，一五一十說得清清楚楚，甚至連證據都自己提供了。
喬軟也湊過去細看。
瞧到薛景元一字不落全部交代，她輕嗤一聲：“薛景元在鎮安城躲了這麼多年都不肯去自首，怎麼這次一口氣什麼都說了？”
喬軟看向辛可可，壓著聲音問：“不會是趙副局長他們對他……”
不等喬軟說完，辛可可連忙擺手：“趙副局長他們可沒對薛景元動粗。這些都是薛景元心甘情願，自己交代的。”
辛可可往外掃了一眼，湊近兩人些，聲音壓得更低：“我聽說，一開始薛景元還藏著掖著，想要隱瞞一部分真相。直到後來，趙副局長告訴他，京都那邊來人了。他才把所有事情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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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唆殺人、栽贓陷害、指使人製造車禍，”蕭妄扣起檔案，冷笑兩聲，“這些罪名加在一起，薛景元後半輩子恐怕都出不來了。”
辛可可頷首：“還有薛小娥，她是從犯，又有自首情節，雖然不至於判得很嚴重，不過恐怕也要在裡麵待上一年半載了。”
想到薛小娥，喬軟略垂雙眸，眉角不自覺跳動。
她抿著粉唇，目光輕沉，神色異樣，不知在想什麼。
蕭妄餘光掃到喬軟的模樣，握住她的手腕，輕聲道：“薛小娥隻是從犯，即便真進去了，我也會想辦法通融，她在裡麵的日子不會難過，你不用太擔心。”
沒想到喬軟搖頭：“我不是擔心薛小娥。”
她再怎麼說都是薛家人。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薛景元在鎮安城籌備了這麼多年，也算是紮根頗深。
薛小娥即便進去，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喬軟沉吟幾秒：“我是擔心……穆阿姨。”
聽到這三個字，蕭妄眼底的光芒瞬間消失。
他垂下眼皮，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些許譏諷：“也對，薛小娥畢竟是她女兒。如果薛小娥進去了，她會受不了。”
喬軟和辛可可對視一眼。
雖然蕭妄竭盡全力讓他的語氣聽上去正常，卻還是有掩蓋不住的怒意和酸味。
“蕭妄，”辛可可思忖片刻，還是試探著開口，“穆阿姨之所以在薛景元身邊留了這麼多年也是迫於無奈。無論如何，薛小娥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最起碼安排他們見一麵，也算了卻穆阿姨一樁心事。”
蕭妄頭都沒擡，抿著唇角不屑嗤笑：“好啊，她想見就讓她見吧。薛小娥是她女兒，我又做不了主。”
辛可可聽出他語氣裡的不滿，剛想解釋，被喬軟用眼神攔下。
喬軟掃向蕭妄，輕聲道：“難道你不覺得那天穆阿姨說她之所以這麼多年沒有回到蕭家的理由有些奇怪嗎？”
唰——
蕭妄果然擡起頭，眼底閃過絲陰鷙：“你也覺得？”
喬軟頷首：“但是現在，穆阿姨對我們很戒備，我們如果去問，她不一定會說。倒不如，我先去見薛小娥，跟她說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設法讓薛小娥答應幫我們套套穆阿姨的話。”
“再安排穆阿姨和薛小娥見一麵，我們在暗中聽著，或許能知道當年的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
蕭妄右手搭在桌麵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點動。
他大腦迅速飛轉，思索幾秒後：“好。辛可可，這件事交給你來做。”
辛可可一邊答應，一邊佩服地看向喬軟。
他還以為，以蕭妄倔強的性子，要想他答應讓穆雙雙去見薛小娥一麵怕是比登天還難。
要不說還得是喬軟呢？
她三言兩語之間，居然就能讓蕭妄答應，還真是讓辛可可刮目相看。
之後，辛可可尋了個理由將喬軟叫到走廊，迫不及待地對她豎起大拇指：“喬軟，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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