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吞得骨頭都不剩
方想手指無力，輕搭在喬軟腕間。
他緩慢地轉過頭，嘴角噙著絲解脫般的笑。
喬軟泣不成聲，眼淚斷線似地往下掉。
她不停搖頭，帶著哭腔喊：“王醫生，王醫生快安排手術啊。”
“喬軟。”方想一說話，後腰的傷疼得他身子輕顫，手指擡了擡，輕拍喬軟的手背，“聽話。”
“師兄。”喬軟聲音斷斷續續，“你別說傻話，這是中心醫院，你不會死的。”
方想卻好似沒有聽到喬軟的話，閉起眼，呢喃自語：“活著實在沒什麼意思了。”
樓道裡的醫護早就衝進來了。
王醫生第一時間上前檢查了方想的傷勢。
他對喬軟搖搖頭。
“怎麼可能？”喬軟不可置信地看著王醫生，“這一刀沒有紮在要害。”
王醫生垂下眼，再度搖頭：“刀傷的確不在要害上，可是方想之前服用了大量的巴比妥類藥物，他……”
王醫生哽嚥了，後邊的話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為什麼？”喬軟詫異，“師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方想視死如歸，眉眼中沒有半分死亡帶來的畏懼和痛苦，反而滿是輕鬆：“喬軟，你說得對，醫生的手是不可以沾血的。”
他視線向下挪，看到自己不沾任何鮮紅的手指，嘴角勾勒的弧度更加燦爛。
喬軟明白了。
或許方想曾經的確有心想要報仇，可他醫生的底線最終還是戰勝了那些復仇之心。
所以，在最後關頭，他將原本打算注射給蕭妄的藥物全都留給了自己。
“師兄。”喬軟淚如雨下，“對不起。”
她原本應該相信方想，可她最終沒能選擇給方想足夠的信任。
“喬軟，你是對的。”方想釋懷，“不用道歉。”
他雙眼直勾勾地看向天花闆，瞳孔逐漸擴散，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深刻。
幾秒過去，方想的身子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片刻後，他沒了聲音。
王醫生按住方想的脖頸試了試，無奈看向喬軟，微微搖頭。
或許是因為哭了太長時間，此時喬軟卻沒了眼淚。
她雙眼無神，站起身，對王醫生道：“師兄沒有家人，後續所有手續你找我就行。”
像方想這樣在醫院非自然死亡的病人的，多半會接受一輪調查之後才能安葬。
他沒有家人，唯一算得上是親人的，可能就隻有喬軟了。
王醫生答應著，吩咐人將方想擡走。
鍾佳也和幾個保鏢押送白庭離開。
喬軟掃了眼天花闆上的紅點，已經消失了。
想必是蕭老爺子那邊已經關閉了針孔攝像頭的後台。
“老爺子。”喬軟垂下眼，斂回視線，“你早就知道白庭指使師兄給蕭妄下毒了，是嗎？”
蕭老爺子不置可否。
“那你為何不阻攔他？”喬軟赫然看向蕭老爺子，目光裡滿是詫異，“蕭妄是你最看重的孫子，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師兄毀了他的後半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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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憶和狂怒症中做選擇。
喬軟到現在都不敢回憶當時蕭妄的樣子。
蕭老爺子口口聲聲說他最看重蕭妄，最在乎蕭妄，卻由著方想毀了蕭妄。
喬軟實在看不明白，蕭老爺子為何要這樣做。
“我相信，蕭妄的病能治好。”蕭老爺子神色出乎意料得鎮定，“可是，扳倒白家隻有這一次機會。”
“嗬。”喬軟冷笑，“相信？你隻憑一句相信就敢做這樣的賭博？”
她突然有些看不清蕭老爺子。
蕭妄是他最信任，最看重，最疼愛的孫子。
人人都知道，蕭老爺子將蕭妄當做他唯一的繼承人在培養。
可他為了能扳倒白家，卻不惜用蕭妄的後半生做賭注。
待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卻輕而易舉將這種冒險的行為歸咎在‘相信’兩個字上。
喬軟實在不懂，如果蕭妄真在他心裡那麼重要，他怎麼可能做這麼冒險的事？
她思索的功夫，蕭老爺子已經收斂視線，麵色如常地看向喬軟：“之後蕭妄的治療就交給你和王醫生了。”
喬軟眯起眼：“交給我？”
她以為剛才當著白庭的麵，蕭老爺子要把蕭妄的後續治療交給她不過是說給白庭聽而已。
沒想到，他竟是真心的。
“怎麼？”蕭老爺子不悅掃向喬軟，“不願意？”
“老爺子。”喬軟的語調裡蒙上一層她自己都麼發覺的寒意，“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
“你分明不相信我，為何要把照顧蕭妄的事情交給我？”
“難道你就不怕我和蕭妄舊情復燃，重新在一起，毀了你一直以來最看重的蕭家的名聲嗎？”
有那麼一秒，蕭老爺子的眼神裡劃過絲擔憂，不過很快就消失，快到喬軟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
蕭老爺子嗤笑：“我當然怕。但是，至少你對阿妄是真心的。你不會害他，把他交給你，可以最大限度保證他安然無恙地接受治療，不是嗎？”
“好啊。”喬軟心裡突然升騰起一陣說不出的厭惡。
她故意揚起下巴，逼近蕭老爺子，一字一頓：“那等我治好了蕭妄，我就和他離開京都。”
蕭老爺子眼神銳利，冷色凝著喬軟，看了幾秒，不屑嗤笑一聲，也沒回答，與喬軟錯肩而過，徑直往外走。
直到走到病房門口，他才淡淡道：“如果你有那個把握，可以試試看。”
砰——
病房門關上了。
喬軟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病房裡還充斥著血腥味，地上還有一抹沒有打掃乾淨的鮮紅。
方想臨終前的樣子在喬軟眼前不停浮現。
她再一次發現，京都太可怕了。
這裡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所有在這裡的人，都會被拉扯進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自己、蕭妄、方想……甚至包括蕭家、白家，都好像在被那個漩渦源源不斷地吞噬。
當漩渦吞噬到某個人時，他會變得越來越可怕。
就好像方想會為了報仇動殺人的心思。
蕭老爺子為了扳倒白家，會不惜冒犧牲蕭妄的風險。
繼續留在這裡，自己會不會也被吞得骨頭都不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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