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在痛苦和更痛苦裡選一個
一隻手指粗細的針管紮進蕭妄的脖子。
兩個護士按著蕭妄的胳膊，另一個護士忙將針管推到底。
很快，蕭妄血紅的雙瞳逐漸放大，幾秒鐘後，身子一點點軟了下去，慢悠悠地滑落在地。
王醫生指揮幾個醫護將蕭妄擡回床上。
喬軟終於喘勻了氣息，脖子裡還有一道駭人的手印。
她捂著脖子，踉踉蹌蹌走到病床邊。
蕭妄麵色蒼白，睡夢中還緊鎖眉頭，沒有絲毫放鬆。
喬軟看得心中不是滋味，眉心鎖得更緊。
她扭頭瞧向王醫生，沉聲道：“王醫生，這是怎麼回事？”
之前他們在覈對治療方案的時候，隻說電擊手術之後可能會引起失憶。
但是，看剛才蕭妄瘋狂的姿態，是十分典型的狂怒症。
蕭妄以前從來沒有這個病症。
還不等王醫生答話，靠在牆邊的方想雙手叉腰，氣喘籲籲地道：“後遺症。”
喬軟猛地看向方想，眼裡滿是錯愕：“後遺症？可是之前我和王醫生聊過，我們都認為電擊手術不會引起這種後遺症啊。”
“你說的是電擊手術不會引起後遺症。”方想指向病床上的蕭妄，接著道，“但是，蕭妄本身還有腦部損傷。這種損傷即便是治好了，也會有後遺症。剛才就是腦部損傷的後遺症。”
喬軟微怔。
這一點，她和王醫生討論的時候的確沒有考慮進去。
“師兄。”喬軟知道，方想既然能說出這話，一定是做過深入研究，肯定比她更清楚這種病到底怎麼治療，“那現在應該怎麼辦？如何進行醫學幹預？”
沒成想，方想居然搖了搖頭：“沒法進行醫學幹預。”
喬軟大驚失色：“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說，蕭妄這種狂怒症會一直延續下去，我們沒有辦法進行幹預？”
方想掀起眼皮，看向喬軟，頓了幾秒，緩緩點頭：“沒錯。”
喬軟無法接受：“怎麼可能呢？現在醫學如此發達，除了一些已知無法痊癒的病之外，怎麼可能還有醫學無法進行幹預的病症？”
方想低著頭，沒有和喬軟對視。
喬軟心中不安，視線挪到王醫生臉上。
卻見他也低著頭，輕咬嘴唇，看上去似乎心情也不大好。
想必這個結果他也早就知道了。
“不對啊。”喬軟提出疑惑，“狂怒症屬於精神方麵的問題，以前有治好的病人。”
“喬軟。”方想接過她的話，“如果隻是單純精神方麵的疾病怎麼會治不好呢？棘手的是，蕭妄剛剛接受了電擊手術。”
“這種手術在他身上也造成了一定的後遺症。如果我們要進行醫學幹預，治療狂怒症，也許會繼續惡化電擊手術的後遺症。”
“同樣的，如果我們繼續解決電擊手術後遺症的問題，也許就會惡化他的狂怒症。這也是為什麼，他今天會突然發作，還險些掐死你的原因。”
喬軟明白了。
方想的意思是要二選一。
如果繼續藥物幹預治療失憶，或許會不斷加深蕭妄的狂怒症。
如此一來，即便是他記憶恢復了，狂怒症也會不斷加劇，最後是什麼情形難以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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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利用藥物幹擾治療狂怒症，那麼蕭妄的失憶則會不斷加劇，最後可能會忘記一切。
還真是個兩難的抉擇。
喬軟看著昏睡的蕭妄，心裡突然蔓起一片悲涼。
直到此時喬軟才發現，她甚至連哭的慾望都沒有。
非但沒哭，反倒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絲笑。
喬軟捂著額頭，向後退了幾步，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嗬嗬。”她突然乾笑兩聲，“好啊，真是好啊。”
王醫生和方想對視一眼，兩人關切地望向喬軟。
“喬軟。”方想主動上前，坐在喬軟身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輕聲道，“你沒事吧？”
喬軟薄唇抿成一條線，雙眼微紅，卻一臉淡然地看向方想：“我沒事，我能有什麼事？”
她視線掃向蕭妄，若有所思地道：“現在是他有事。”
“失憶和狂怒症，以他的性子不管得了哪一個都是種痛苦。”
“師兄，現在留給他的兩個選擇，無非是在痛苦和更痛苦裡選一個罷了。”
方想聽得心裡不是滋味，低頭躲開喬軟的目光。
他猶豫半晌，擡手在喬軟的肩膀上按了兩下，低聲道：“喬軟，這不是你要考慮的事。我和王醫生已經通知了蕭老爺子，明天一早他會來醫院。到底怎麼辦，還是讓他來做選擇吧。”
喬軟沒答話，目不轉睛地凝著蕭妄。
如果那天在機場，她知道最後是這樣的結果，她寧可讓陳珂開槍打死她！
喬軟雙手交疊，身子不受控製地輕顫，牙關哢噠哢噠作響。
見狀，方想蹲在她麵前，按住她的胳膊：“喬軟，你放輕鬆。”
可喬軟根本聽不到方想的話。
她全身肌肉不受控製地緊繃，渾身上下顫抖得厲害。
尤其是她的牙齒，上下雙排緊緊地咬在一起，口腔裡蔓延起一陣濃鬱的血腥，甚至有鮮血順著嘴角向外滲透。
那是一種情緒軀體化的表現。
見狀，王醫生也和方想一起按住喬軟的胳膊，不停按摩她的虎口，一齊呼喚喬軟：“喬軟，別這樣，放鬆。”
兩人的聲音朦朦朧朧，似乎是從遠方一點點傳過來的。
不知過了多久，喬軟身上的顫抖終於停了。
她渾身酸軟，耳邊嗡嗡作響，終於眼睛一翻，失去意識，也陷入了昏迷。
方想打橫抱起喬軟，將她帶回辦公室，放在辦公室的床上。
睡夢中，喬軟又對上了蕭妄那雙血紅的眼睛。
她幾次三番想要叫醒蕭妄，卻都被更狠地掐住脖子，反抗不得。
終於，喬軟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蕭妄。
她猛地坐起身，眼前一道白光閃過。
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
桌上放著剛買來的早餐，方想正在洗手，見喬軟醒了，忙迎上前：“怎麼樣？身上還疼嗎？”
喬軟搖頭：“我怎麼在這？”
方想將昨晚的事情告訴喬軟，末了補上一句：“蕭老爺子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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