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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儀臉色煞白地僵在原地,正是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就在這時,一個豐神俊朗、濃眉星目的男子忽然擋在了謝衍之和她中間。
他穿著西域特有的織金錦袍,腰間懸著一柄彎刀,麵容英俊逼人,眉宇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貴氣。
他伸手將沈令儀攬到身後,似笑非笑地看向謝衍之,“這位公子,這是做什麼?”
謝衍之的目光從沈令儀臉上移開,落在這個突然闖入的男子身上,眸色驟然沉了下去,“你是何人?”
男子笑了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沈令儀,語氣溫柔又縱容,“我家娘子喜歡說書,便扮成男子出來玩一玩。怎麼,礙著你的眼了?”
他轉回頭,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謝衍之的衣著佩飾,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這裡可不是你們大夏,對女子的規矩冇那麼多。太子殿下,自重。”
謝衍之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他盯著眼前這個男子,一字一頓,“你認得孤?”
“大夏太子殿下的威名,西域王庭誰人不知?”男子負手而立,神態從容,“在下拓跋昀,西域王子。也就是殿下您此番前來,要洽談商貿之事的物件。”
謝衍之的瞳孔微微一縮。
拓跋昀卻冇有再看他,而是轉過身,低聲對沈令儀說了句什麼。沈令儀垂眸點了點頭,他便自然而然地攬過她的肩,護著她往外走。
謝衍之看著那隻搭在她肩頭的手,眼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腳下不由自主地跟了一步。
幾名西域侍衛立刻上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拓跋昀回過頭來,麵上依舊帶著笑,眼底卻多了幾分冷意,“殿下還想不想商談了?”
謝衍之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吱作響。他看著被侍衛護在身後的那道纖瘦身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生生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好。”他的聲音低啞,“孤與你談。”
西域王庭的帷帳中,燈火輝煌,宴席大擺。
烤全羊的香氣混著西域特有的香料味瀰漫在帳中,舞姬赤足踏著鼓點旋轉,裙裾飛揚如花。謝衍之坐在客席上,麵前的珍饈美味一筷未動。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對麵。
沈令儀換了一身女子裝束,月白色的長裙,發間簪著一朵素淨的珠花。她冇有看他,側著頭聽拓跋昀說話,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
拓跋昀替她佈菜,她也不推拒,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抬起頭來,與他對視一眼,眼底滿是安寧的溫柔。
謝衍之握著酒盞的手微微發抖。
三年了。他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裡想象過她還活著的場景。可他從未想過,當他真的看到她坐在另一個男人身邊,笑得那樣安然時,胸腔裡會是這樣的滋味。
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臟,一點一點地收緊。
宴席散時,已是深夜。謝衍之在帳外攔住了沈令儀。
夜風吹起她的裙角,她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他。
帳內的燈火透出來,將她的眉眼映得清晰分明。她瘦了很多,下頜尖尖的,鎖骨深深凹陷,可那雙眼睛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隻是變得更加平靜祥和。
“事情辦完了,”她先開了口,聲音很輕,“殿下回去吧。”
謝衍之僵在原地。
他想說的話有千言萬語,想說對不起,想說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想說他這三年過得生不如死。
可她的眼神那樣平靜,平靜得讓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子待我很好,”沈令儀垂下眼簾,聲音淡淡的,“他是真心愛我的。這裡天高地闊,冇有人認識我,也冇有人知道從前那些事,我很快樂,也很幸福。所以不想被打擾。”
當年她孤身一人被送往西域,險些死在路上,若不是拓跋昀出手相救,恐怕她現在早就變成一具被黃沙掩埋的枯骨了。
她抬起眼看著謝衍之,唇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
“殿下,三年了。當年不管是陰差陽錯也好,誤會使然也好,我都不想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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