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華秋宴，舊識相逢------------------------------------------，永安十三年，秋。，天高氣爽，桂子飄香漫了半座皇城。鎮國將軍封家的跨院庭院裡，硃紅廊柱下襬了二十餘桌宴席，案上陳設著禦賜的桂花酒與江南蜜餞，絲竹管絃聲混著笑語人聲，襯得府內暖意融融。，封家遍請朝中同僚與世交朋友，與封家世代交好的太傅薑家，自然是座上首賓。，緩緩停在將軍府硃紅大門前。薑薇扶著貼身丫鬟青禾的手，輕步走下車輿。一身月白色繡折枝玉蘭花的齊胸襦裙，裙襬繡著銀線纏枝紋，風一吹便漾開細碎的光，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溫婉如春水。“小姐，慢些走，府裡人多，彆磕著碰著。”青禾輕聲叮囑，伸手扶穩她鬢邊的珍珠步搖。，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門前那道挺拔的身影，心頭莫名一頓。，身著玄色暗紋勁裝，腰束羊脂玉帶，身姿如鬆，肩背寬闊卻不顯笨重。麵容俊朗，劍眉入鬢，眼眸深邃如寒潭，眉眼間帶著武將世家獨有的淩厲與沉穩，卻又在唇角斂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禮數。，封淩毓。，十七歲隨父出征北疆，憑一己之力平定邊境小亂，回京不過半年，已是京中無數貴女傾心的對象。，自幼相識。，世代鎮守北疆；薑家是文官世家，祖孫三代皆在朝中任職，如今的薑太傅更是帝師。兩家府邸相鄰，兒時的後園便成了兩人一同玩耍的地方。那時他總愛拉著她的手跑過桂花林，把摘到的最大最甜的桂花香囊塞給她；可年歲漸長，男女有彆，加之他性子內斂，她溫婉拘謹，關係便漸漸淡了，成了見麪點頭問好的舊識，再無兒時的親昵。，薑薇心中，一直藏著一個不敢言說的認定——封淩毓的心，早已另有所屬。，禦花園內，她親眼看見。彼時一群紈絝子弟正圍堵一位穿粉裙的遠房表妹，言語輕佻，是封淩毓大步上前，三兩下便將人解圍。他看向那女子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眉梢眼角都帶著暖意，彷彿那女子是世間唯一的珍寶。，薑薇便將自己那點懵懂的心思，死死壓在了心底。她知道，世家子弟的姻緣，從來不由心定，她與他，終究是雲泥殊途，不可能的。“薑小姐。”
清冷的男聲在耳畔響起，打斷了薑薇的思緒。她抬眸，猝不及防撞進封淩毓深邃的眼眸裡，心頭微慌，像揣了隻亂撞的小鹿，連忙斂衽行禮，聲音柔得像浸了水：“封公子。”
封淩毓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快得如同流星劃過夜空，根本抓不住。他看著她略顯慌亂的模樣，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清冷疏離的樣子，語氣平淡：“薑大人與薑夫人已在正廳，薑小姐隨青禾姑娘進去便是。”
“多謝封公子。”薑薇垂眸，不敢再多看他一眼，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亂被察覺，側身跟著青禾，快步走進了府內。
封淩毓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硃紅迴廊儘頭，眸中的溫柔才緩緩顯露。他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心頭藏了十年的情愫，又一次翻湧上來。
他怎會不知她的疏離，怎會不知她心中的誤會。
隻是他性子內斂，不善言辭，怕唐突了她，怕她覺得自己輕浮，隻能藉著旁人的名義，一點點將心意藏在禮物裡，送進她的生活。
轉身，封淩毓看向不遠處。他的姐姐封靈汐正站在桂花樹下，一身藕荷色繡海棠襦裙，眉眼含笑地聽著身邊的男子說話。那男子是薑薇的親兄，薑硯，一身青色錦袍，溫潤儒雅，手持玉骨扇，正低聲說著什麼，惹得封靈汐臉頰泛紅，頻頻低頭淺笑。
薑硯是她的未來姐夫，如今兩人早已定下婚約，隻待吉日完婚。這層關係，成了封淩毓接近薑薇最好的橋梁。
這些年，江南新貢的雲錦，西域運來的玫瑰香膏，她喜歡的孤本《漱玉詞》，書房裡用的狼毫筆……無一不是他精心挑選，委托薑硯轉送。
他以為，她總能察覺一二。
可她，卻隻當是禮貌。
封淩毓輕輕歎了口氣，眸底帶著無奈，卻又無比堅定。他握著腰間的玉佩，指尖摩挲著上麵的紋路——那是兒時薑薇送他的生辰禮，他一直帶在身邊。
總有一日，他要親自告訴她，那些禮物，那些心意，從來都不是禮貌，而是他藏了整整十年的，深情。
正廳內，歡聲笑語不斷。薑太傅與封老將軍相對而坐，舉杯共飲，聊的是朝中趣事，憶的是年少情誼。薑夫人坐在一旁，看著自家兒子與封家小姐相談甚歡的模樣，眉眼間滿是笑意。
薑硯牽著封靈汐的手，走到長輩麵前敬酒，聲音溫和：“父親，母親，姐姐，祝祖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封靈汐也跟著行禮，臉頰微紅：“祝祖父身體康健，歲歲平安。”
封老將軍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擺手：“好，好，都好！”
薑薇站在母親身後，看著兄長與封家姐姐相視而笑的模樣，心中滿是祝福。她端起麵前的果茶，輕輕抿了一口，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酸澀。
若是換做她與封淩毓……
薑薇猛地甩了甩頭，將這個荒唐的念頭趕走。
罷了，他心中有人，她何必自作多情。
正思忖間，青禾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遞過來一個精緻的紫檀木錦盒。錦盒上繡著纏枝蓮紋，邊角鑲著銀邊，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物件。
“小姐，方纔薑公子讓奴婢轉交給您的。”青禾壓低聲音，“說是封公子特意為您備的，新到的江南雲錦，讓您做件新襖過冬。”
薑薇看著錦盒，指尖微頓。
又是這樣。
每逢節日，或是有新鮮稀罕的物件，封淩毓總會讓兄長轉送給她。她不是冇收到過，也不是冇察覺過他的心意，可三年前春日宴的那一幕，像根刺，紮在她心裡，讓她不敢多想。
她輕輕接過錦盒，指尖觸到冰涼的木盒，心頭卻泛起一絲暖意，隨即又被理智壓下。聲音平淡得冇有半分波瀾：“知道了，替我謝過封公子。”
語氣裡，是世家閨秀恰到好處的客氣，疏離又禮貌。
不遠處，封淩毓將這一幕儘收眼底。他正陪著父親接待客人，目光卻時不時瞟向正廳門口的薑薇，看到她接過錦盒後的反應，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禮貌嗎？
他心中苦笑。
阿薇，你可知，這世間所有的禮貌，都藏著我不敢言說的真心。
秋風穿過庭院，桂花簌簌落下，沾了滿衣甜香。少年的心事藏在風裡，少女的情愫埋在心底，一場關於深情與誤會的故事，便在這秋日的宴席上，緩緩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