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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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燈還亮著。
陸廷深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份檔案,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那個小兔子身上。兔子耷拉著腦袋,歪歪扭扭的眼睛縫得有些滑稽,耳朵垂在兩邊,像兩條軟綿綿的帶子。
他想起今天的事。她指著那兩個數字說“不一樣”的時候,他看到了她眼睛裡的東西——不是好奇,不是玩耍,而是一種很認真的、很專注的、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光。那種光,他見過。在會議室裡,在談判桌上,在他自己對著財務報表分析資料的時候。那不是兩歲孩子的光,那是成年人的光。但他又想起她玩數字積木的樣子——她把積木排成火車,推著它在桌上滑來滑去,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那是兩歲孩子的樣子,真真切切的、冇有一絲偽裝的、兩歲孩子的樣子。
到底哪一個纔是她?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一件事——她不是普通的孩子。不是那種“比彆的孩子聰明一點”的普通,而是另一種普通。她像一顆被裹在糖紙裡的種子,你不知道裡麵是什麼花,但你聞到了一種不屬於這個季節的香氣。
陸廷深拉開抽屜,看著裡麵的東西。數字積木,《0-3歲嬰幼兒心理學》,智商測試題,筆。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放在桌上。積木是彩色的,在檯燈下閃著光。書翻到的那一頁,標題是“如何判斷您的孩子是否具有超常智力”。測試題的第一題是:“請指出下列圖形中不同的一個。”
他看著這些東西,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它們一樣一樣地放回抽屜裡。數字積木放回最裡麵,書蓋在上麵,測試題夾在書頁中間,筆放在旁邊。他關上抽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不想測試她了。不想用那些冰冷的題目去測量她,不想給她貼上“天才”或者“普通”的標簽,不想把她放進任何一個格子裡。她是什麼,就是什麼。是他的妹妹,是那個會指著數字說“不一樣”的小女孩,是那個會把積木排成火車、推著它在桌上滑來滑去、嘴裡發出“嗚嗚”聲音的小豆丁。她不需要被測試,不需要被分析,不需要被理解。她隻需要被——陪著。就像昨晚她做噩夢的時候,他抱著她坐了一夜。他不需要知道她為什麼會做那個噩夢,不需要知道她喊的“爸爸”“媽媽”是誰,不需要知道她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他隻需要在她說“哥哥”的時候回答“嗯”,在她哭的時候說“我在”,在她睡不著的時候幫她蓋好被子。這就夠了。
陸廷深睜開眼睛,看著桌角的兔子。他伸出手,把兔子拿起來,放在檯燈旁邊。檯燈的光照在兔子身上,給它鍍上了一層暖黃色的光。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冰麵下一條魚掠過的笑,不是轉瞬即逝的笑,而是一種很慢的、很輕的、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的笑。
窗外,月亮升到了最高處,月光灑滿了整個花園。噴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搖籃曲。城堡一樣的房子,安靜地立在月光下。二樓走廊儘頭的房間裡,蘇念晚抱著兔子,睡得很香。她的嘴角彎彎的,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三樓的書房裡,燈還亮著。陸廷深坐在書桌前,麵前的檔案夾合上了,筆放在旁邊。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嘴角的弧度還在。桌上那隻兔子,在檯燈的光裡,歪著腦袋,用歪歪扭扭的眼睛,看著這個被月光填滿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