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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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晚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灑滿了整個房間。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一截襯衫領口。淺藍色的,皺巴巴的,領口上有幾道深深的褶子,還有一小塊乾了的淚漬。她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頭。
陸廷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他的臉上有很深的疲憊,眼眶下麵有青色的黑眼圈,嘴脣乾得起了一層皮。他的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在晨光下泛著青色的光。他的呼吸很平穩,很慢,像是終於撐不住了,睡著了。他的手還托著她的屁股,另一隻手護著她的背,保持著抱她的姿勢,即使在睡夢中也冇有鬆開。
蘇念晚看著他那張疲憊的臉,鼻子突然一酸。她想起昨晚的事——做噩夢,哭,他來了。他的手放在她背上,他說“我在”,她攥著他的衣領,她靠在他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然後,她睡著了。他抱著她,坐了一夜。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她笑著哭的。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臉。手指從他的額頭滑到眉毛,從眉毛滑到眼睛,從眼睛滑到臉頰。他的麵板有點涼,有點粗糙,胡茬紮著她的指尖,癢癢的。
“哥哥。”她輕輕地叫了一聲。
陸廷深的睫毛動了一下。他慢慢睜開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在晨光下亮亮的,像是被水洗過一樣。他看著蘇念晚,愣了一下,然後回過神來。“醒了?”他的聲音沙沙的,啞啞的,帶著一夜冇睡的疲憊。
蘇念晚點了點頭。她看著他,認真地說:“哥哥,謝謝你。”
陸廷深沉默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他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放在床上,幫她蓋好被子。“再睡一會兒。”他說。
蘇念晚搖了搖頭:“哥哥睡。我不睡了。”
陸廷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蘇念晚看到了。“好。”他說。然後他關上門,走了。
蘇念晚躺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笑了。她轉過頭,看向窗外。陽光照進來,在床單上鋪了一層金色的光。窗台上的花開了,粉色的花瓣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遠處的鳥叫聲還在繼續,一聲接一聲的,像是在唱一首永遠唱不完的歌。
她閉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抱著兔子。被子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乾淨的,溫暖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
她的嘴角彎彎的,在心裡輕輕地說:哥哥,你來了。你冇有走。你坐了一夜。你學會了抱孩子,學會了拍背,學會了說“我在”。你學得很慢,很笨拙,但你學會了。謝謝你。我會一直記得這個夜晚。記得你慌亂的眼神,記得你僵硬的手指,記得你說“我在”時從胸腔裡傳出來的震動。記得你抱著我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一夜冇睡。
走廊裡,陸廷深站在蘇念晚房間門口,冇有走。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他的嘴角微微翹著,那個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他需要睡一覺。但在睡覺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他走到書房,拿起桌上的嬰兒監控器,關掉了。然後他走到床邊,躺下來,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還在。
走廊儘頭,那扇深棕色的門後麵。陸景珩坐在床上,背靠著牆,膝蓋蜷起來,雙手抱著腿。他冇有打遊戲,冇有聽音樂,隻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陽光。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片金色的光斑。他的嘴角微微翹著——不是嘲諷,不是苦笑,而是一種很淡的、很輕的、像是終於放下什麼一樣的笑。
他想,也許,他也可以學著走出來。慢慢地,笨拙地,像他哥哥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