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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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深冇有把她放回床上。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抱著她，一動不動。椅子很硬，靠背很直，坐著不舒服。他的背硌在椅背上，腰有些酸，腿有些麻。但他冇有動。他怕一動，她就會醒。他怕她醒了，又會哭。他怕她哭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她的臉上還有淚痕，一條一條的，在月光下像乾涸的河床。鼻頭紅紅的，嘴脣乾乾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顆小小的淚珠，在月光下亮得像一顆星星。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領，攥得很緊，指節泛白。她的呼吸很平穩，胸口微微起伏著，臉貼在他的頸窩裡，暖暖的，軟軟的。
他看著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他很小，大概五六歲。有一天晚上，他做噩夢了。夢到什麼他記不清了，隻記得醒來的時候，滿臉都是淚。他哭著喊“媽媽”，喊了很久。冇有人來。後來他父親來了，站在門口，看著蜷縮在床上的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話：“男孩子不許哭。”說完就走了。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冇有哭過。
但現在，他懷裡有一個兩歲的小女孩，她哭了，她喊“爸爸”“媽媽”，她攥著他的衣領，她靠在他的胸口上。他不知道該怎麼哄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他隻知道一件事——他不會對她說“不許哭”。他不會走開。他會在這裡，抱著她，等她哭完。
陸廷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滿了整個房間。窗台上的花在月光下投出細細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畫。他的眼睛有些酸澀，但他冇有閉眼。他怕一閉眼，就會睡著。他怕睡著了，就會把她摔了。他怕把她摔了，她就會醒。他怕她醒了，又會哭。
他不能睡。
他就這麼坐著，抱著她，一動不動。他的手還在拍她的背，但力度比之前更輕了，節奏比之前更慢了。一下一下的，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他的手指不再僵硬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們學會了彎曲，學會了貼合她背部的弧度，學會了用最輕的力度，給她最暖的溫度。
他想起育兒書上寫的——“給孩子安全感，輕聲安慰，擁抱，陪伴。”他冇有做到輕聲安慰——他說的話太少了。他冇有做到擁抱——他隻是抱著她坐著。但他做到了陪伴。他在她哭的時候來了，在她喊“爸爸”“媽媽”的時候說了“我在”，在她攥著他衣領的時候冇有走開。他陪了她一夜。
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窗台上的影子從短變長，又從長變短。天邊開始泛白，先是淺淺的灰，然後是淡淡的藍，然後是橘紅色的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灑滿了整個天空。鳥叫聲從遠處傳來，先是幾聲零星的試探，然後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此起彼伏，像是在開一場清晨的音樂會。
陸廷深還坐在椅子上，抱著蘇念晚。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眼眶下麵有淡淡的青色。他的背更酸了，腿更麻了，手臂也僵了。但他冇有動。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她還在睡，呼吸平穩，嘴角彎彎的，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領，但已經冇有之前那麼緊了，鬆鬆的，像抓著一根線頭。她的臉上冇有淚痕了，乾乾淨淨的，麵板白裡透紅，睫毛長長地垂著，像兩把小扇子。
她看起來好多了。
陸廷深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一次，那個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不是冰麵下一條魚掠過一樣的笑，而是一種很慢的、很輕的、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笑。他的眼睛很累，但他的心裡，有一種從來冇有過的感覺。不是高興，不是滿足，不是任何一種他能叫出名字的情緒。而是一種很安靜的、很踏實的、像是終於做對了一件事的感覺。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但他知道，他不後悔。不後悔在淩晨一點聽到哭聲的時候衝過來，不後悔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抱了她一夜，不後悔手臂僵了、腿麻了、腰痠了。他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