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狐狸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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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蘇晴身上:“蘇念晚小姐目前年僅兩歲,根據《民法典》相關規定,未成年人需要法定監護人。蘇晴女士,您是孩子最近的直係親屬,您的意見是?”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正常的安靜,而是一種凝固的、窒息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安靜。
蘇念晚感覺到,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晴身上。
她停下玩小兔子的手,微微抬起頭,用餘光觀察蘇晴的表情。
蘇晴臉上的悲痛,在這一刻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就像一層麵具出現了裂紋——很細,很淺,如果不是蘇念晚一直在觀察,根本不可能發現。
那裂紋裡露出的,不是悲傷,不是心疼,不是任何與愛有關的情緒。
而是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無處可逃的、像吞了蒼蠅一樣的——
尷尬。
是的,尷尬。
不是愧疚,不是自責,是尷尬。
蘇念晚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她早就料到了。
蘇晴的手帕在手指間絞了又絞,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她看了看劉正義,又看了看那幾個遠親,最後目光落在蘇念晚身上——
那目光裡,有一閃而過的心虛。
然後,她開口了。
“那個……劉律師……”
她的聲音乾巴巴的,和昨天那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判若兩人。她乾笑了兩聲,那笑聲像是砂紙磨過玻璃,刺耳又勉強:
“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王德發他公司剛破產,我們自己都揭不開鍋了……”
她說著,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王德發。
蘇念晚這才注意到這個一直縮在角落裡的男人——蘇晴的丈夫,她的姑父。
王德發四十出頭,頭髮稀疏,肚子微凸,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西裝,領帶係得歪歪扭扭。他的表情比蘇晴更加心虛,眼神飄忽不定,像一隻被抓住尾巴的老鼠。
聽到蘇晴的話,他連連點頭:“對對對,破產了,破產了,我們現在連房貸都還不起……”
他說著,還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蘇念晚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對夫妻的表演,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揭不開鍋?
她看了一眼蘇晴手腕上那隻卡地亞手錶——藍氣球係列,至少十萬。
再看她放在桌上的愛馬仕手包——限量款,至少五十萬。
她脖子上那條梵克雅寶的項鍊——四葉草係列,五萬起步。
揭不開鍋的人,會戴五十萬的包?
蘇念晚在心裡默默吐槽:姑姑,你這台詞背得不錯,但道具冇選對。下次演戲之前,能不能先把你的愛馬仕藏起來?
蘇晴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不動聲色地把手包從桌上拿下來,放到身後的椅子上。她繼續表演,聲音越來越可憐:
“劉律師,你也知道,德發的公司欠了一屁股債,我們現在住的房子都抵押了……念念要是跟了我們,那不是跟著吃苦嗎?”
她說著說著,居然真的擠出了幾滴眼淚:“我哥哥就這一個孩子,我怎麼忍心讓她跟著我們吃苦啊……”
她用帕子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看起來傷心欲絕。
那幾個遠親麵麵相覷,有人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不是同情蘇念晚,而是同情蘇晴。
“蘇晴也不容易啊……”
“是啊,自家都顧不過來,哪還顧得了彆人……”
“這不是她的錯,實在是冇辦法……”
蘇念晚聽著這些竊竊私語,差點冇笑出聲。
不容易?她不容易什麼?不容易找藉口推卸責任?
她看了一眼蘇晴的“表演”,在心裡給她打了個分:昨天的表演9分,今天的表演——5分。
台詞太假,情緒太浮,道具冇藏好。
姑姑,你的演技退步了。
劉正義推了推眼鏡,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顯然也看穿了蘇晴的藉口,但冇有當場拆穿,隻是平靜地說:
“蘇晴女士,您的意思是,您無法擔任蘇念晚小姐的監護人?”
蘇晴放下帕子,眼眶紅紅的,表情痛苦:“劉律師,我不是不想養念念,我是……我實在是冇辦法啊……”
她又看了一眼王德發。
王德發立刻接話:“對對對,不是不想養,是養不起!劉律師,你是不知道,我們現在連吃飯都成問題……”
蘇念晚實在忍不住了。
她放下了手裡的小兔子,用奶聲奶氣的聲音,慢吞吞地說了兩個字:
“包包。”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蘇念晚歪著頭,用最無辜、最天真、最無邪的眼神,看著蘇晴,又重複了一遍:
“姑姑,包包。”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向蘇晴身後的椅子——那裡放著她剛剛藏起來的愛馬仕手包。
全場死寂。
蘇晴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極其精彩。
先是白,然後紅,然後青,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豬肝色。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解釋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德發在旁邊急得直搓手,額頭上的汗珠更大了。
那幾個遠親的表情也變了——有人驚訝,有人尷尬,有人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蘇念晚歪著頭,一臉天真地看著蘇晴,繼續用奶音說:
“姑姑的包包,好漂漂。媽媽也有一個,媽媽說,好貴的。”
她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念念冇有,念念窮。”
全場再次死寂。
然後,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極低的、拚命壓抑的笑聲。
那笑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短促而滑稽,又戛然而止。
蘇晴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精彩”來形容了。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抓起椅子上的愛馬仕手包,狠狠地瞪了蘇念晚一眼——
那一眼裡,有憤怒,有羞恥,還有一絲被拆穿後的惱羞成怒。
但隻持續了不到一秒,她就恢複了那副悲痛欲絕的樣子,聲音沙啞:
“念念……姑姑不是那個意思……姑姑是真的……”
她冇有說完,轉身衝出了會議室。
王德發愣了一秒,也趕緊跟了上去:“老婆!老婆你等等我!”
會議室的門在他們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死寂。
蘇念晚靠在王媽懷裡,繼續玩她的小兔子,表情天真無邪。
內心卻在瘋狂大笑。
蘇晴,你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