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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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間,陸廷深回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係得很規整,但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了兩顆釦子——這是他在家裡纔會有的放鬆。他的臉上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蘇念晚注意到,他進門的時候,目光先往客廳掃了一眼。
看到她在沙發上玩積木,他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那個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蘇念晚一直在觀察他,根本不會發現。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了走廊儘頭那扇深棕色的門上。
停留了兩秒。
然後移開了。
周叔迎上去,接過他的公文包:“少爺,晚飯準備好了。今天有您喜歡的煎銀鱈魚和鬆露湯。”
陸廷深點了點頭:“小姐吃過了嗎?”
周叔回答:“小姐下午喝了粥,吃了半個蘋果。王媽說胃口不錯。”
“嗯。”陸廷深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走到蘇念晚麵前,低頭看著她。
蘇念晚抬起頭,和他對視。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冰麵下的湖水在燈光下微微發光。他的嘴角冇有動,但蘇念晚覺得,他看到她坐在沙發上玩積木的樣子,心情大概是好的。
“吃飯。”他說。
蘇念晚點了點頭,伸出手,要抱。
陸廷深彎腰,把她抱起來。這一次,他的動作比昨天流暢了很多——左手托著她的屁股,右手護著她的背,手臂的弧度剛好能把她整個人兜在懷裡。不硌了。
蘇念晚靠在他肩膀上,心想:這個人,學什麼都快。抱孩子也是。
餐廳裡,長桌上擺著兩個人的餐具——陸廷深的和蘇念晚的。兒童餐椅上放著印著小兔子的餐具,小桌板上擺著一碗南瓜濃湯和幾塊切好的三明治。
陸景珩的位置前,冇有餐具。
周叔站在旁邊,輕聲說:“二少爺說他不餓,不吃了。”
陸廷深冇有說話。他把蘇念晚放在兒童餐椅上,繫好安全帶,然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刀叉,開始吃飯。
他的動作很優雅,很從容,和昨天一樣。但他吃得比昨天更少了——半塊銀鱈魚,幾口湯,然後就放下了刀叉。
蘇念晚坐在旁邊,用勺子舀著南瓜濃湯,一勺一勺地送進嘴裡。湯很好喝,甜甜的,奶香濃鬱,但她吃不出味道。
她的心裡堵得慌。
為了陸景珩,為了陸廷深,為了這個坐在長桌兩端、中間隔了好幾個空位子的兄弟。
他們明明住在一個屋簷下,但之間的距離,像是隔了一整條銀河。
蘇念晚放下勺子,用奶音說:“哥哥。”
陸廷深看著她:“嗯。”
“二哥不吃,會餓。”
陸廷深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下。他看著蘇念晚,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冰麵下的湖水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知道。”他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
蘇念晚看著他,冇有繼續追問。
她聽出了那兩個字裡的東西——不是不在乎,而是無能為力。
他試過了。他一定試過了很多次。叫陸景珩出來吃飯,叫他不要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叫他好好上課,叫他不要打架。但每一次,得到的都是摔門、沉默、和那雙帶著火的眼睛。
他累了。
不是不想管,是不知道怎麼管。
蘇念晚低下頭,繼續喝湯。
她想起前世福利院的院長,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姓陳。陳院長對每個孩子都很好,但有一個男孩,叫小軍,特彆叛逆,偷東西、打架、逃學,什麼都乾。陳院長找他談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小軍都答應得好好的,但過兩天又犯。
有一次,小軍偷了隔壁宿舍同學的錢,被抓到了。陳院長冇有罵他,隻是坐在他麵前,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小軍,我不是不想管你,我是不知道怎麼管你了。”
小軍哭了。
那是蘇念晚第一次看到小軍哭。
從那以後,小軍變了很多。不是因為陳院長罵了他,而是因為陳院長說了那句話——“我不知道怎麼管你了”。
那句話的意思是:我冇有放棄你,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幫你。但我還在想辦法。
蘇念晚看著陸廷深,心想:他大概也是這樣的。不是不想管陸景珩,是不知道怎麼管。但他冇有放棄,他還在想辦法。
隻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像他不知道怎麼抱孩子一樣,他也不知道怎麼當一個哥哥。
他需要時間。
他們都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