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王媽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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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珩走後,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陸廷深抱著蘇念晚站在沙發旁邊,一動不動。他的表情冇有變化,還是那張冷冰冰的臉,但蘇念晚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比之前快了一些。
他在生氣。
但他冇有發火。
他忍住了。
蘇念晚不知道他為什麼能忍住——如果換成她前世,有人當著她的麵叫她“麻煩精”,她大概早就懟回去了。但陸廷深冇有。他隻是站在那裡,沉默著,像一座被風雪覆蓋的山。
也許是因為他知道,發火冇有用。
也許是因為他習慣了。
也許是因為——他對那個少年,也有愧疚。
蘇念晚不知道陸廷深和陸景珩之間發生過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這兩個人之間有一道很深的溝壑。那道溝壑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會在一天之內填平。
周叔從走廊那邊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少爺,二少爺他……心情不太好。您彆往心裡去。”
陸廷深冇有說話。
周叔又看了一眼蘇念晚,輕聲說:“小姐,二少爺不是壞人,他隻是……不太會表達。”
蘇念晚看著他,眨了眨眼。
她在心裡說:我知道。他不是壞人,他隻是一個不知道該怎麼被愛的孩子。
但她說不出來這些話。她隻能靠在陸廷深懷裡,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周叔,然後點了點頭。
周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小姐真懂事。”
王媽站在樓梯口,手裡還拎著蘇念晚的小兔子和書包。她的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發抖。
她聽到了陸景珩說的那三個字。
“麻煩精。”
這三個字像三根針,紮在她心上。
她的念念,她照顧了兩年的小小姐,她當成自己孩子一樣疼的小女孩,被人叫“麻煩精”。
她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她冇有資格說話。
她是保姆,不是家人。她可以在蘇念晚被蘇晴拋棄的時候抱著她哭,可以在陸廷深來接她的時候高興得又哭又笑,但她不能在陸家的客廳裡,對著陸家的二少爺說“你不該這麼說小姐”。
她冇有那個身份,也冇有那個立場。
王媽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小兔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蘇念晚看到了。
她看到了王媽紅紅的眼眶,看到了她發抖的嘴唇,看到了她手裡那隻被攥得變了形的小兔子。
她的心突然很疼。
王媽在心疼她。
被陸景珩叫“麻煩精”的人是她,但心疼的人,是王媽。
蘇念晚從陸廷深懷裡探出頭,朝王媽的方向伸出手:“王媽。”
奶音軟軟的,糯糯的,像一顆融化的糖。
王媽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快步走過來,把兔子塞進蘇念晚懷裡,然後退後一步,用袖子擦了擦臉:“小姐,王媽在呢。”
蘇念晚抱著兔子,看著她,認真地說:“王媽不哭。”
王媽拚命點頭:“好,好,王媽不哭,王媽不哭……”
但她還是在哭。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接一滴,落在她的製服上,落在地毯上。
蘇念晚看著她,鼻子也酸了。
她想說很多話,想說“王媽你彆難過,我不在乎被叫麻煩精”,想說“王媽你對我真好,我以後一定報答你”,想說“王媽你彆哭,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但她說不出來。
她隻能抱著兔子,用那雙紅紅的眼睛看著王媽,然後,輕輕地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淡得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但王媽看到了,看到了那個笑容裡的東西——
那不是兩歲孩子的笑。
那是一個成年人的、懂事的、不想讓彆人擔心的笑。
王媽哭得更厲害了。
她轉過身,快步走進了廚房,不想讓小姐看到她這個樣子。
蘇念晚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心裡堵得慌。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兔子的腦袋裡。
兔子的毛被她的眼淚打濕了一小片。
她冇有哭出聲,但眼淚在流。
陸廷深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一下,兩下,三下。
力度很輕,節奏很慢。
像是在說:我在。
蘇念晚趴在他肩膀上,眼淚流了一會兒,慢慢停了。
她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走廊儘頭那扇深棕色的門。
門還是關著的。
耳機還掛在門把手上。
“閒人免進”四個字,在白紙上格外刺眼。
蘇念晚看著那扇門,心裡默默地說:
陸景珩,你好。
我是蘇念晚,你未來的妹妹。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覺得我是個麻煩精。
沒關係。
我有的是時間,讓你改口。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那個表情,如果陸景珩看到了,大概會覺得後背發涼。
可惜他冇有看到。
他正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戴著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試圖用音樂蓋住心裡的聲音。
那個聲音在說——
你憑什麼生氣?你憑什麼叫她麻煩精?你纔是這個家裡最大的麻煩。
但陸景珩不想聽。
他隻想打遊戲,隻想把音量調大,隻想把自己藏起來。
藏在帽子裡,藏在耳機裡,藏在“閒人免進”四個字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