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氣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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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晚盯著那隻兔子看了幾秒,認出了它。
這是她——不,是這具身體——的玩具。她的大腦裡有一個模糊的畫麵:林婉清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針線,一針一針地縫著這隻兔子。她的嘴角帶著笑,一邊縫一邊輕聲哼著歌。那首歌的旋律蘇念晚記不清了,但那種溫暖的、被愛著的感覺,還留在記憶的最深處。
她伸出手,把兔子從旁邊的座位上撈過來,抱在懷裡。
兔子的耳朵垂下來,搭在她的小臂上,柔軟的絨毛蹭著她的下巴。她把臉埋在兔子的腦袋裡,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那是屬於她的味道,屬於這具身體的味道,屬於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叫林婉清的女人的味道。
蘇念晚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壓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在這個時候哭。
她抬起頭,看向旁邊。
陸廷深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後腦勺靠著頭枕,一動不動。從她的角度,隻能看到他的右耳和一小截側臉——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耳垂上冇有任何裝飾,頭髮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頭皮。
他上車之後就冇有說過一句話。
冇有轉頭看她是睡著了還是醒著,冇有問王媽她需不需要喝水,甚至冇有調整一下座椅的角度。他就那麼坐著,像一尊雕塑,像一座冰山,像一個和這個世界冇有任何關係的人。
但蘇念晚注意到一個細節——
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掌心朝上。
那個姿勢,和他在律師樓門口蹲下來、把手伸向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在等她。
等她主動說話,等她主動伸出手,等她主動走進他的世界。
蘇念晚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兔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哥哥。”
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哼。兩歲的聲帶發不出太響亮的音,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軟綿綿的,黏糊糊的,像一顆融化的糖。
陸廷深轉過頭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怕動作太快會嚇到什麼東西一樣。他的臉側過來,那雙黑色的眼睛從座椅的縫隙裡看向她。
蘇念晚對上那雙眼睛,心跳又漏了一拍。
那雙眼睛還是冷的,冰麵下的湖水還是深不見底的。但冰麵上,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剛纔那聲“哥哥”敲出了一道細細的裂紋。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像是從胸腔裡共鳴出來的。
然後,他轉回頭去,繼續看著前方的路。
就一個字。
但蘇念晚聽出來了,那個字和他接劉律師電話時說的“說”不一樣。“說”是冷的,是硬的,是帶著命令的。而“嗯”是溫的,是軟的,是回答。
是哥哥對妹妹的回答。
蘇念晚抱著兔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好,這個哥哥,可以處。
至少,他願意回答。
蘇念晚看著陸廷深。
他坐在她旁邊,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視前方。他的坐姿很端正,端正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背和座椅靠背之間冇有任何縫隙,頭和車頂之間保持著精確的距離。
他看起來像是坐在會議室裡,等著會議開始。
而不是坐在一輛車上,旁邊坐著一個兩歲的妹妹。
蘇念晚又看了他一眼。
然後低下頭,玩兔子的耳朵。
車廂裡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和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王媽坐在前邊,也不敢說話,隻是時不時在後視鏡裡偷偷看一眼陸廷深,又偷偷看一眼蘇念晚。
氣氛尷尬得能擰出水來。
蘇念晚玩了一會兒兔子的耳朵,又把兔子翻過來看了看它的肚子,又把兔子舉到頭頂上看了看它的腳底板。
兔子還是那隻兔子,耳朵還是那兩隻耳朵,腳底板還是那四隻用黑線縫的肉墊。
冇有什麼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