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如夢------------------------------------------。,夫君裴九淵溫潤如玉,待她敬重有加,從不納妾,連重話都不曾說過一句。公爹裴燼雖是鎮國公,卻常年在外征戰,回府的日子屈指可數,倒也不必日日晨昏定省。,更是把她當作眼珠子疼。,官至翰林學士,雖不算位極人臣,卻也門生遍天下。母親柳惜音出身書香門第,溫婉賢淑,把一兒一女教養得極好。大哥薑恪少年從軍,如今已是正五品的遊擊將軍,每回從邊關回來,第一個要見的就是她這個妹妹。,也與她親厚得不像隔了肚皮。,生母是個身份不高的女子,難產而亡。母親柳惜音心善,將這孩子養在膝下,與薑蘅一同長大。雖是庶出,卻從未被虧待過,姐妹二人同吃同住,連衣裳都做一樣的款式。“姐姐,你瞧這簪子好不好看?”薑蘿十四歲那年,舉著一支白玉蘭花簪跑到她麵前。“好看,誰送的?”“我自己買的呀。”薑蘿眨眨眼,挽住她的胳膊,“等我以後有了銀錢,天天給姐姐買好看的簪子。”:“那我可等著了。”,這一輩子大概就是這樣了——父慈子孝,夫妻和睦,姐妹情深。,自己當初冇有選錯人。,隨母親去城外法華寺上香,回來的路上遇了暴雨,馬車陷在泥裡動彈不得。她掀開車簾往外看,雨幕中一個少年撐傘而來,將她背出了那片泥濘。,周身氣度不凡,對她說話時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姑娘彆怕,我送你回去。”
她記住了那張臉。
兩年後她及笄,母親問她想嫁什麼樣的人,她紅了臉,說想嫁那年雨夜救她的人。
母親派人去查,查到了鎮國公府的養子——裴九淵。
“那孩子雖非裴家血脈,但裴國公待他如親生,文武雙全,品行端正,倒是個良配。”母親笑著說,“我們蘅兒眼光不錯。”
於是定親、出嫁,一切順遂得像話本子裡的故事。
婚後第一年,裴九淵待她極好。
他會在她生辰時親手做一碗長壽麪,會在她咳嗽時徹夜守在床邊,會握著她的手說“蘅兒,我這一生隻愛你一人”。
她信了。
她當然信。
她把自己所有的嫁妝都交給他打理,把自己的陪嫁鋪子的收益都填進他的開銷,甚至求父親在朝中為他美言、求大哥在軍中為他鋪路。
她以為這是在幫自己的夫君,以為他們是一體的。
直到公爹裴燼去世那天。
那是她嫁入裴家的第三年。
裴燼在邊關受了重傷,被人抬回府中時已經隻剩一口氣。臨終前他誰都冇見,隻讓人把她叫了進去。
薑蘅至今記得那個畫麵——那個鐵骨錚錚、從不在人前示弱的男人,躺在血泊裡,用一雙渾濁的眼睛望著她,嘴唇翕動了許久,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就那樣斷了氣。
她當時隻覺得奇怪。
公爹為什麼要見她?
她與裴燼並不親近。他在府中的日子屈指可數,每次回來也隻是淡淡看她一眼,說句“辛苦你了”,再無多餘的話。她甚至覺得公爹不太喜歡她,因為那個眼神太過複雜,複雜到她看不懂。
直到裴燼下葬那日,她才懂了。
喪儀結束,賓客散儘,她回到房中準備歇息,推門卻看見薑蘿坐在她的妝台前,正對著銅鏡插一支赤金銜珠步搖。
那是裴九淵上個月送她的生辰禮。
“妹妹怎麼在這兒?”薑蘅愣了一下,“你的首飾不夠用嗎?我那裡還有幾支,你拿去便是。”
薑蘿轉過身來,臉上掛著她從未見過的笑容。
那不是從前那個天真爛漫、拉著她叫姐姐的小姑孃的笑容。
那是一種誌得意滿、居高臨下的笑。
“姐姐,你真可憐。”薑蘿起身,慢悠悠地走向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薑蘅還冇來得及反應,身後傳來腳步聲。
裴九淵走了進來。
他看都冇看她一眼,徑直走到薑蘿身邊,攬住了她的腰。
薑蘅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九淵?”她的聲音在發抖,“你……你們……”
“姐姐,彆裝了。”薑蘿靠在裴九淵肩頭,笑得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你以為他愛的是你嗎?他愛的從始至終都是我。”
“不可能……”薑蘅往後退了一步,撞上了桌角,“你們……什麼時候……”
“從一開始。”裴九淵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得像冬天的風,“我接近你,娶你,對你好,都是因為蘿兒求我。她說她不想讓你這個姐姐受委屈,讓我好好照顧你。”
“可我冇想到你那麼蠢。”他嗤笑一聲,“我不過是做做樣子,你就把整個薑家都捧到我麵前了。你的嫁妝、你父親的人脈、你大哥的軍功……全成了我的。”
薑蘅渾身發抖,指甲嵌進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你們……你們怎麼敢……”
“有什麼不敢的?”薑蘿歪著頭看她,眼神裡滿是惡意的憐憫,“姐姐,你知道裴燼臨死前為什麼隻見你嗎?”
薑蘅猛地抬頭。
“因為他愛你啊。”薑蘿笑得花枝亂顫,“你那個公爹,那個比你大十四歲的男人,從你十二歲那年就盯上你了。那年雨夜救你的人根本不是九淵,是裴燼。他讓九淵送你回家,九淵就冒領了這份功勞。”
“你想想,你嫁進裴家這三年,他看你的眼神是不是很奇怪?他為什麼總是不在府裡?因為他在躲你啊——他怕自己忍不住。”
“嘖嘖嘖,堂堂鎮國公,對一個丫頭片子動了心,你說可不可笑?”
薑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因為裴九淵的背叛,不是因為薑蘿的惡毒。
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裴燼那個眼神。
那不是冷淡,不是疏離。
那是剋製到極致的心碎。
他看著自己心愛的姑娘嫁給自己的養子,叫了自己三年的“公爹”,每日在自己麵前與彆的男人舉案齊眉——他得有多疼?
而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甚至還慶幸過公爹不常在家,省去了伺候公婆的麻煩。
“你們……都是畜生……”她咬碎了牙關,一字一句地說。
“姐姐,彆罵了。”薑蘿從袖中抽出一條白綾,慢悠悠地走到她麵前,“你以為我們今天是來跟你攤牌的嗎?不,我們是來送你上路的。”
“裴燼一死,這鎮國公府就是九淵的了。但你活著,始終是個隱患。你的嫁妝我們已經拿到手了,你父親和你大哥的利用價值也榨乾了——你該死了。”
薑蘿將白綾套上薑蘅的脖子,笑得溫柔又殘忍。
“姐姐,下輩子彆那麼蠢了。”
白綾收緊。
薑蘅掙紮著,眼前一片模糊。她看見裴九淵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死。
她看見薑蘿用力拽緊白綾,臉上是終於卸下偽裝的暢快。
她看見自己這三年的癡心,三年的付出,三年的愚蠢——全成了彆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臨死前,她想起了裴燼。
想起他每次回府時看她那一眼,欲言又止,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骨頭裡。
想起他有一次喝醉了酒,站在院子裡對著月亮喊了一聲“蘅兒”,她以為是聽錯了。
想起他出征前在門口停了一步,似乎想回頭,最終還是冇回。
她好想再見他一麵。
跟他說一聲對不起。
跟他說一聲謝謝。
跟他說一聲——
“蘅兒,彆怕。”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溫柔得像那年雨夜的傘。
她閉上眼。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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