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魂乍醒在霓虹------------------------------------------。,卻發現四肢像灌了鉛。耳邊嗡嗡作響,有人在說話,可那些字眼鑽進耳朵裡,愣是拚不成一句完整的話。“……生命體征平穩……”“……腦電波……”“不可思議,居然醒過來了?”。。韓信下意識想抬手遮擋,卻發現手臂上插著一根細管子,透明的液體正順著管子往下滴。他愣住了。?。頭頂是白的,牆壁是白的,連蓋在身上的被子也是白的。一排排陌生的儀器擺在他身側,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偶爾發出“滴滴”的聲響。空氣裡有股奇怪的味道,不像軍營裡的草藥,也不像長樂宮裡的熏香。“醒了醒了!”,低頭看他。她的頭髮塞在一頂帽子裡,臉上蒙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疲憊,也有如釋重負。“韓……韓信?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喉嚨乾澀得像塞了一把沙子。他努力發出聲音:“這……是何處?”,轉頭對身後喊:“李醫生,他說話了!就是……口音有點怪。”,掏出一個小東西往韓信耳朵裡塞。韓信本能地想躲,卻被那男人按住:“彆動,測個體溫。”
體溫?測?
韓信感覺那東西塞進耳朵裡,發出一聲輕響。男人看了一眼,點點頭:“燒退了,命是真大。”又對韓信說,“你在醫院,昏迷了三天。車禍被送來的,身上冇任何證件,手機也冇有。能想起自己叫什麼嗎?”
醫院。
昏迷。
車禍。
這些詞韓信一個都聽不懂。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話:能想起自己叫什麼嗎?
他想起自己叫韓信。淮陰侯韓信。剛剛在長樂宮裡,喝下了呂後賜的那杯酒。
那杯酒……
韓信的手猛地攥緊。他記得那酒的滋味,記得腹部如刀絞般的疼痛,記得倒在血泊中時,看見呂後那張冰冷的臉。他記得自己死了。
可他現在活著。
“我……死了?”他聽見自己問出這句話,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那女護士噗嗤一聲笑了:“死了還能說話?你可真逗。”她轉頭對李醫生說,“意識還不太清楚,可能撞到頭了。”
李醫生點點頭,在手裡的本子上寫了什麼,然後對韓信說:“你先好好休息。等你好點了,我們再覈實身份。冇有證件比較麻煩,但人冇事就好。”
說完,兩人出去了。
韓信躺在那張奇怪的床上,盯著頭頂那片刺眼的白光。腦子裡的記憶開始一點一點回籠:長樂宮,毒酒,呂後,血。然後是黑暗,漫長的黑暗,再然後就是這裡。
他抬起手,看著那隻插著管子的手。
這不是他的手。
準確說,這是他的手,但不是他的手。麵板年輕了,冇有握劍磨出的老繭,冇有歲月的紋路。他下意識摸向腰間——空的。冇有佩劍。
韓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兩千年的兵仙,什麼陣仗冇見過。冷靜,先弄清楚處境。
他再次睜眼,開始仔細觀察這個“病房”。那些儀器他不認識,但隱約能猜到是某種器物。窗外的光線很奇怪,不是日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發光。他聽見遠處有嗡嗡的聲響,像什麼巨獸在低吟。
三天後,韓信出院了。
這三天裡,他從小林護士——就是那個第一個和他說話的姑娘——嘴裡,零零碎碎拚湊出了這個世界的模樣。
現在是公元2023年。他死了兩千兩百多年。
那個叫“醫院”的地方,是給人治病的地方。那個插在手臂上的管子,叫“輸液”,是把藥直接送進身體裡。那些滴滴作響的儀器,是監測“生命體征”的。外麵那些嗡嗡聲,是一種叫“汽車”的東西,不用馬拉就能跑。
韓信花了三天時間,臉上冇有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他隻是聽,看,記。小林護士覺得這個病人安靜得過分,但也冇多想,隻當是性格使然。
出院那天,小林拿來一遝檔案:“你身份資訊都冇有,醫院這邊幫你聯絡了街道辦,暫時辦了個臨時身份。你先拿著,回頭慢慢補。”
韓信接過那遝紙,看著上麵印著的字。這三天他已經能認出大部分簡體字了,和隸書不一樣,但萬變不離其宗。上麵寫著:韓信,男,漢族,出生日期不詳,暫住……
“出生日期不詳?”
小林有點不好意思:“冇辦法,你不知道自己幾歲,也冇人知道。先這麼寫著,回頭你自己補。”她又從包裡掏出一樣東西,遞過來,“這個給你。”
是一部手機。
黑色的,薄薄的,會發光。韓信見過小林用它,可以對著說話,裡麵會傳出彆人的聲音。他問過那是什麼,小林說叫“手機”。
“這是我之前換下來的舊手機,還能用。你先拿著,有事可以聯絡我。對了,你住的地方也幫你找好了,就在醫院後麵那條街,一間出租屋,房租先墊了一個月。”
韓信看著她。
這個姑娘眼睛下麵有青黑的眼圈,一看就是值夜班熬的。她的衣服洗得有些發白,手上的包也有年頭了。她不是什麼富家小姐,就是個普通的小護士。
“為何幫我?”
小林愣了一下,笑了:“什麼為何?你一個人,什麼也冇有,總不能讓你睡大街吧。”她把手機和那遝紙塞進韓信手裡,“行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韓信跟著她走出醫院大門。
然後他停住了。
外麵是夜。但不是他認識的夜。
無數燈光從高樓大廈裡透出來,紅的綠的黃的白的,像要把黑夜燒穿。那些高樓,幾十丈高,密密麻麻擠在一起。街道上,那些叫“汽車”的鐵盒子排著隊飛馳,發出嗡嗡的轟鳴。頭頂有巨大的廣告牌,上麵有人影在動——那是活的?不,小林說過,叫“螢幕”。
韓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兩千年。
他死了兩千年。
這個世界,和他冇有絲毫關係。
“愣著乾嘛?走啊。”小林在前麵回頭喊他。
韓信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出租屋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水龍頭。但比韓信在淮陰流浪時睡的地方好多了。小林走後,他坐在床上,盯著手裡的手機。
這玩意兒是“天書”。
小林說過,用它什麼都能查。但要先充電,還要連什麼“網路”。他看不懂,但記得小林教過的步驟:按這個鍵,滑一下,點這裡。
他試了三次,終於把手機點亮了。
螢幕上跳出幾個字:歡迎使用。
韓信看著那塊發光的螢幕,慢慢點開了那個叫“瀏覽器”的圖示。小林說,想查什麼,在這裡打字就行。
他想了想,用手指在螢幕上慢慢劃拉,寫下了兩個字:
韓 信
螢幕跳轉,出來一堆字。
韓信一行一行往下看。
他看到了“淮陰侯”,看到了“漢初三傑”,看到了“蕭何月下追韓信”,看到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看到了“背水一戰”,看到了“十麵埋伏”。
也看到了“呂後”,看到了“長樂宮”,看到了“謀反”,看到了“被殺”。
他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那杯酒的味道,似乎又回來了。
他繼續往下看,看到了後人寫的評論,有人說他功高震主,有人說他咎由自取,有人說他愚不可及,有人說他千古兵仙。
韓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兩千年了,這些人還在爭。爭他是不是該死,爭他是不是冤枉,爭他是不是蠢。
可他已經死過一次了。那些爭來爭去的,和他有什麼關係?
窗外霓虹閃爍,照進這間十平米的出租屋。韓信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那個陌生的世界。
兩千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轉身拿起手機,點開那個計算器。小林教過他怎麼用,點數字,點加號,點等號。
他點了 1 1,螢幕上跳出 2。
韓信盯著那個 2,愣了一會兒。
他又點了 23 × 47,螢幕跳出 1081。
他又點了 256 ÷ 16,螢幕跳出 16。
韓信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東西,算得比他的幕僚還快。
他放下手機,又看向窗外。遠處有一座高樓,樓頂有燈在一閃一閃,像星星一樣。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淮陰,躺在草垛上看星星,想著以後要當大將軍。
他當了大將軍。
然後他死了。
現在他又活了。
手機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螢幕暗了下去。出租屋裡隻剩下窗外的燈光透進來,忽明忽暗。
韓信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最後他輕輕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既來之,則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