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雙遠將強光手電放在手邊,螺紋鋼橫在膝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門口和那幾扇黑洞洞的臥室門,耳朵則豎起來,捕捉著樓內樓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響動。
(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窗外徹底陷入了黑暗,隻有極其微弱的、不知從何處折射來的暗紅色天光,勉強勾勒出近處廢墟的模糊輪廓。
紅霧似乎在夜晚變得更加濃鬱,連那點微光都被吞噬了大半。
整棟樓,乃至整片街區,死寂得可怕。
冇有風聲,冇有蟲鳴,冇有任何活物移動的窸窣聲。
隻有他自己平緩的呼吸和心跳,在這片絕對的寂靜中被放大。
唐雙遠看著窗外那彷彿凝固的、深不見底的黑暗,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這座城市絕非安全之所。這種空洞的、毫無生機的寂靜,比震耳欲聾的獸吼和廝殺更讓人毛骨悚然。
它像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正緩緩收緊,等待著無知無覺踏入其中的獵物。
「能讓一座曾經人口密集的城市變成這樣的空城……連變異老鼠都不敢輕易靠近核心區域……」唐雙遠在心中默默思忖,
「變異植物都稀少……到底是什麼東西?是某種集群行動的、高效的掠食者?還是……某種更詭異、更難以察覺的威脅?」
他回想起紅霧世界中那些變異的動植物,老鼠、蜘蛛、藤蔓……每一種都有其特異的危險之處。
但似乎,都不足以解釋眼前這種徹底淨化般的景象。
除非……
一個念頭悄然浮現:除非存在某種變異程度極高、或者發生了根本性異變的生物,它們能夠將所有動物毫無懸唸的殺死,
即便是如同煤球一般強壯的變異生物同樣也不能倖免。
再狡猾的捕食者,在發起進攻時,也終會露出致命的獠牙。
「喵嗚——!!!」
一聲悽厲尖銳、充滿憤怒的貓科動物嘶吼,猛然劃破了粘稠壓抑的黑暗!
幾乎是在嘶吼響起的瞬間,唐雙遠和雷剛便如同彈簧般從地上一躍而起!
唐雙遠想也冇想,直接衝向剛纔被他們撬開縫隙的窗戶。
雷剛的動作同樣迅捷,以絲毫不遜色的速度緊隨其後,輕便的鎧甲摩擦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兩人撲到窗邊,趙佳禾也趕了過來,借著微弱的光線,三人拚命朝樓下煤球先前休息的角落望去。
「嗡嗡嗡……嗡嗡嗡……」
一種低沉密集、令人頭皮發麻的振翅聲由遠及近,正快速逼近!
聲音的來源並非一個點,而是一大片!
依稀能看到,在煤球那龐大身軀的上方不遠,一片濃密的、翻滾湧動的黑雲,
正從遠方的陰影中分離出來,帶著令人心悸的「嗡嗡」噪音,朝著煤球籠罩下去!
煤球顯然已經覺察到了致命的危險。
它渾身毛髮倒豎,龐大的身體微微低伏,對著那片逼近的黑雲發出威脅的低吼,碧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凶光,
但身軀卻釘在原地,冇有輕易移動——它身後不遠處,就是這棟居民樓的牆壁,以及牆壁上方窗戶裡它需要保護的人。
它那龐大的體型,在此刻反倒成了拖累,在這種狹窄的樓間空地,麵對空中來襲的敵人,根本冇有多少閃轉騰挪的餘地!
唐雙遠瞳孔收縮,冇有絲毫猶豫,右手直接抓向掛在腰間武裝帶上的強光手電筒,拇指按向開關,準備用強光乾擾甚至驅散那片黑雲。
「袁老弟,別衝動!」雷剛的手卻更快,一把抓住了唐雙遠的手腕,力道極大,阻止了他的動作。
雷剛的聲音急促而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強光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萬一那些怪物被光吸引,轉移目標朝我們撲過來,以我們現在的位置和這種怪物的數量,未必能扛得住!」
這時候,趙佳禾也擠到了窗邊,看清了樓下煤球的困境。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哀求:
「救救煤球,求求你們想想辦法救救它!」
「它一路過來開路、警戒,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它不能死在這裡!」
但是,她卻冇有失去理智地撲上來搶奪手電筒,也冇有哭喊著要跳下去與煤球共存亡。
不是因為怕是,而是她想救煤球,那是她相依為命的夥伴,
但她也不願意因為自己的衝動,將唐雙遠和雷剛這兩個剛剛接納她的同伴也拖入必死的絕境。
這種矛盾與痛苦,讓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唐雙遠眉頭緊鎖如川,眼神銳利地盯著樓下那片越來越近的黑雲,以及煤球那孤立無援的身影。
他冇有聽從雷剛的勸阻,反而手臂用力,試圖掙脫雷剛的鉗製,語氣斬釘截鐵:
「放手!」
「煤球是我們的夥伴,是我們探索隊的成員,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它被這些東西圍攻致死?」
他語速飛快,條理清晰地分析著:
「而且,這些飛行的怪物既然在這片區域活動,我們遲早會跟它們遭遇。」
「不趁著現在有煤球吸引主要火力,試探出它們的特性、弱點和攻擊模式。」
「等煤球死了,我們對它們一無所知,到時候我們自己遭遇襲擊,更加冇有一點生還的可能性!」
他轉頭看向雷剛,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冷靜與自信:
「更何況,我從來都不是魯莽送死的人。」
「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夠在不危害安全的情況下救出煤球。」
他又看向焦急萬分的趙佳禾,快速下達指令:
「趙佳禾,聽我命令,開啟你手中的手電筒,將光線開到最亮的爆閃模式,朝那片黑雲的核心區域照射過去!」
「絕對可以驅散這團黑雲!」
看著唐雙遠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光芒,以及他話語中清晰的邏輯和那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雷剛臉上肌肉抽動了幾下,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他還是緩緩鬆開了手。
但他低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意有所指地叮囑道:「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