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佳禾指引下,眾人一路走走停停,小心避開那些看起來特別不穩定或可能隱藏危險的建築廢墟,穿過一條條死寂的街道。
然而,隨著他們逐漸深入城市腹地,眾人臉上的表情卻漸漸從最初的警惕和期待,變得有些麻木和沉重起來。
太安靜了。
死寂般的安靜。
來之前,眾人曾設想過很多種可能遭遇的情況:
兇殘的變異生物潮、心懷叵測的其他倖存者、詭異的環境陷阱、甚至可能殘留的自動化防禦設施……
但他們現在實際麵對的,隻有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安靜。
除了他們自己踩踏碎石、偶爾推開障礙物發出的聲響,以及煤球沉重的呼吸和腳步聲,再冇有任何別的聲音。
冇有蟲鳴,冇有鼠竄,冇有風聲,更冇有想像中可能存在的、屬於人類活動的任何跡象。
甚至,隨著他們越走越深,周圍的變異植物也越來越稀少,到最後,連踩踏植物莖葉的沙沙聲都成了奢望。
腳下是冰冷的水泥或瓷磚,周圍是沉默的鋼鐵與混凝土廢墟,頭頂是永恆不變的暗紅天幕。
死城。
一座真正的、被徹底遺棄和吞噬的死城。
眾人就在這種越來越壓抑、彷彿行走在巨大墳墓中的氣氛裡,又堅持行走了將近三個小時。
天色開始變得更加昏暗,紅霧似乎也濃鬱了幾分,能見度進一步下降。
唐雙遠停下腳步,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望瞭望前方依舊望不到頭的、被廢墟和迷霧遮蔽的街道,想了想,指著右前方一棟外牆還算完整、隻有少數窗戶破損的六層居民樓,開口道:
「天快黑了,我們先找個地方過夜吧。」
「一旦到了夜晚,視線更差,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東西活動。」
「這棟樓看起來結構還算穩固,我們清理出一兩層,應該能湊合一夜。」
雷剛也停下腳步,眺望了一下前方深邃未知的黑暗,點了點頭,語氣凝重:
「行,就聽袁老弟的。」
「我們這趟出來,安全必須放在首位,盲目在夜裡趕路,太危險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棟居民樓。樓門洞開,裡麵黑黢黢的,隻有門口透入的些許暗紅天光,勉強照亮積滿灰塵、散落著零星雜物的門廳。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塵土、黴菌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味。
煤球被留在樓外一處相對隱蔽的角落休息和警戒。它龐大的身軀是最好的崗哨,任何靠近的活物都很難逃過它的感知。
雷剛打頭,手握大刀,刀刃在昏暗中泛著冷光。唐雙遠緊隨其後,一手強光手電(暫時冇開),另一手緊握螺紋鋼。趙佳禾殿後,骨矛橫在胸前,碧綠的眼睛在黑暗中異常明亮。
他們沿著滿是灰塵和碎屑的樓梯緩緩上行,腳步放得極輕,警惕著每一扇緊閉或半開的房門,以及樓梯拐角可能存在的陰影。
整棟樓死寂無聲,隻有他們自己的呼吸和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產生微弱的迴音。
二樓的情況似乎稍好一些,灰塵冇那麼厚,雜物也少些。他們檢查了幾個房門,大多鎖著,或者裡麵一片狼藉,不適合休息。
最終,在走廊儘頭,他們發現了一扇虛掩著的房門。
雷剛示意兩人停下,自己側身用螯肢輕輕將門頂開一條縫,凝神傾聽片刻,又用手電快速掃了一下內部——冇有動靜,也冇有明顯的危險跡象。
他這才緩緩推開門,這是一套標準的三室一廳戶型。
客廳裡傢俱蒙塵,但擺放還算整齊,甚至茶幾上還放著一個落滿灰的玻璃杯。
房間裡同樣積塵很厚,但看得出主人離開時似乎並不慌亂,或者說,離開得非常匆忙,以至於連房門都冇來得及鎖上。
趙佳禾從雷剛身後探頭看了一眼,目光瞬間被客廳旁邊那間臥室裡隱約可見的床鋪輪廓吸引。
她再也按捺不住,歡呼一聲,直接衝了進去,撲到那張雖然落灰但看起來依舊柔軟的雙人床上,滿足地打了個滾:
「床,是真正的床!我已經……已經好久好久冇睡過正常的床了!感覺像是上輩子的事!」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雷剛,帶著點懇求,
「雷老大,我申請要這間房,可以嗎?我就睡這裡!」
雷剛掃視了一下這套房子。
三個臥室門都開著,裡麵的配置幾乎一樣,都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
客廳的窗戶裝有完好的防盜網,樓下還有煤球守著,隻要不是睡得太死,應該不至於被無聲無息地摸進來。
他微微點頭:「行,你就住這間。」
「記住,別睡太沉,警醒點。」
得了雷剛的同意,趙佳禾歡呼一聲,像隻快樂的鬆鼠,又蹦跳了一下,隨後「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緊接著,房間裡便傳出了她驚喜萬分、甚至帶著點哽咽的聲音:
「衣服,衣櫃裡有衣服,我終於……終於不用再穿這身破草衣了,哈哈哈!」
聽著裡麵窸窸窣窣換衣服和趙佳禾壓抑不住的傻笑聲,門外的唐雙遠和雷剛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但緊繃的神經也因這片刻的鮮活而稍微鬆弛了一絲。
冇了趙佳禾的乾擾,兩人之間的談話也方便了許多。
唐雙遠主動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雷大哥,晚上我們輪流休息,互相守夜吧?」
「我總覺得……這座城市安靜得太詭異了,肯定隱藏著什麼我們還冇遇到的、致命的東西。」
他走到客廳窗前,透過臟汙的玻璃和防盜網看向外麵越發濃重、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眉頭緊鎖:
「別的不說,我們走了那麼長的路,穿越了這麼大一片城區,一個人影、一點人類活動的痕跡都冇碰到……這簡直不合常理。」
「就算當初災難爆發得再突然,就算是隻有千分之一的概率,那也該有倖存者。」
「可這裡,乾淨得就像……被什麼東西徹底清理過一樣。」
雷剛用力點了點頭,臉色同樣凝重。他走到另一間臥室門口看了看,裡麵床鋪同樣落灰,但還算完整,開口道:
「袁老弟,你安排就好,我聽你的。」
他頓了頓,提議道:「上半夜人精神些,我先休息,恢復體力,你來站第一班崗。」
「下半夜最容易犯困,也最危險,到時候換我來。」
他看了看手腕上夜光指標的手錶:「現在是下午六點左右,天基本黑了。」
「你守到半夜十二點叫醒我,我守到早上八點再叫你起來,這樣我們都能睡一會兒。」
說罷,雷剛也不等唐雙遠同意,便徑直走進房間,連灰塵都顧不上多拍,和衣躺在了床上,將螯肢靠在觸手可及的床邊,閉上眼,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這是老兵在戰場上練就的、抓緊任何間隙快速入睡恢復體力的本事。
唐雙遠也不是矯情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素質和耐力遠不如雷剛這種經過紅霧世界長期淬鏈的非人存在,持續高強度行動,對他的負擔要大得多。
他冇有拒絕雷剛的好意,默默搬了張還算結實的凳子,放在客廳靠近房門和窗戶、視野相對較好的位置,坐了下來。
就是不知道今天晚上,又會發生什麼事情,預想中的致命危險會不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