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嘯天老祖那對灰暗如古井般的眼眸,自踏入東方地界,神識掃過東方天穹的那一刻起。
便再未從那片被特殊雲霧籠罩的區域移開過半分。
此刻,他立身雲端,極目遠眺,那層常年不散的靈霧在他聖人目力下,彷彿一層輕紗被緩緩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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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儘頭,雲海翻騰的中央,一株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岸的巨樹輪廓,正穿透層層仙霞,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
高達數萬丈!
其主乾粗壯如山嶺,紋理如龍鱗,自無儘雲海中拔地而起,直插更高處罡風凜冽的天穹。
翠綠欲滴、流淌著翡翠般神輝的樹冠,浩瀚無邊。
每一片葉子的脈絡中奔湧的不是汁液,而是實質化的先天道則與生命精氣。
枝葉搖動間,灑落的並非露水,而是濛濛清輝,那清輝所過之處,虛空生蓮,枯木逢春,濁氣退散,法則都顯得格外溫順活躍。
磅礴到令嘯天老祖都感到心驚的生命氣息,如同一個初生的宇宙在緩緩呼吸,每一次脈動,都引動著方圓萬裡天地靈氣的潮汐。
更有一股古老、蒼茫、近乎與世同存的無上道韻,如細雨潤物,無聲無息地瀰漫在每一縷空氣、每一道光中。
「一株————真正的絕世仙藥!與世同存的天地仙根!」
即便是活了近萬載、心誌早已磨礪得如同萬載玄冰的嘯天老祖。
此刻胸腔中也似有岩漿奔湧,那雙灰暗的眼眸深處,熾熱的光芒幾乎要噴薄而出!
身為聖境妖祖,他遊歷過星空,見識過諸多生命古星的奇異。
在天玄世界那浩瀚無垠的宇宙間,真正的「天地靈根」、「絕世仙藥」級別的神物,屈指可數一它們要麼伴隨某位威震寰宇的無上至尊而生,是其大道的延伸與象徵。
要麼,便隱匿於連他這等聖人都難以踏足、九死一生的禁忌之地。
那是連聖人都會為之瘋狂、不惜掀起大戰的至高機緣!
因為,這等神物所蘊含的,不僅是足以起死回生、逆轉生死的磅礴生命精華。
更有助於感悟天地本源、甚至窺探那「至尊」大道的無上道韻。
對於他這等已至暮年、氣血衰敗、苦苦尋覓延壽與破境之機的老聖而言,其吸引力,甚至超過一件至尊器!
至尊器雖強,乃是外力,是護道殺伐之寶。
而這等天地靈根,卻是能滋養本源、延續道途、甚至提供一絲渺茫破境希望的內在造化!
「冇想到————真是冇想到————」
嘯天老祖乾澀的嘴唇微微開合,自語聲湮滅在呼嘯的罡風中,唯有眼中貪婪如火。
「在這等靈氣初生、法則稚嫩、文明怪異的小小星辰之上,竟藏著如此驚天造化!人族小輩————你何德何能,竟能獨占此等仙緣!」
他原本隻為淩天神印與那古怪神爐而來。
此刻,目標清單上,赫然加上了這株價值無可估量的一竊天神樹!
若能將其移栽至萬獸穀祖地,以其無上生機反哺,嘯天老祖有把握,至少能再延續數千年壽元!
甚至————藉此觸控到那更高境界的一線天機!
在嘯天老祖心神激盪,全部注意力幾乎都被竊天神樹吸引時。
一聲威嚴怒喝,裹挾著煌煌神威,自前方仙宮大陸邊緣轟然炸響:「天庭重地,休得放肆!何方妖孽,安敢犯境!」
聲浪如雷,竟引動周遭天地靈氣,化作金色音波漣漪,層層盪開,與那瀰漫而來的聖威稍作抗衡。
嘯天老祖灰暗的眼珠微微轉動,如同俯瞰塵埃般,瞥向了聲音來源。
南天門外,那尊高達丈餘、金甲紅袍、麵如活蟹、須如鋼絲、手持金鞭的神將虛影。
正是王靈官!
在淩天神印與整個天庭大陣的全力加持下,王靈官周身神光璀璨,勉強能在聖威邊緣挺立,手中金鞭嗡鳴,戰意沖霄,竟無半分退縮之意。
「哦?」嘯天老祖鼻腔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哼音,帶著一絲真正的訝異。
他剛纔的聖威雖非全力,但也足以讓尋常山河境修士神魂戰慄、法力凝滯。
這尊守門神將,修為氣息雖達山河境,但在他的感知中卻有些「虛浮」,並非苦修而來,竟能抗住威壓,還敢出言嗬斥?
更讓他感興趣的是下一瞬的感知。
「咦?」
嘯天老祖那對彷彿能洞穿虛妄的灰暗眼眸,微微眯起。
聖境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法則之網,似乎透過大陣,隱隱感到了那個生命的異常。
「你這螻蟻————氣息倒是頗為奇特。」
他察覺到,王靈官體內運轉的力量,並非天玄世界一脈相承的「鏈氣一凝神一山河」修煉體係所誕生的法力或妖力。
那是一種更加「直接」、更加「純粹」、彷彿直接從天地規則中借調而來的力量!
其執行軌跡、能量性質、與天地法則的共鳴方式,與他所知的任何星空種族、任何修煉流派都迥然不同,自成體係!
天玄大宇宙浩瀚,文明繁多,修煉側重或有差異,如妖族重肉身血脈,人族重神魂道法等————
但歸根結底,都是引靈氣入體,淬鏈己身,感悟法則,是同一個「大道」下的不同分支。
而眼前這尊神將的力量,卻像是由這片天地「憑空賦予」的規則造物,帶著濃烈的「信仰」、「概念凝聚」的痕跡。
更像是————某種天地規則與眾生念力結合催生出的特殊生命體!
「不同的修行體係————由信仰與規則直接誕生的生命————」
嘯天老祖眼中的訝異,漸漸化為濃厚的興趣,甚至暫時沖淡了一絲對神樹的貪婪。
「有趣,實在有趣。這小世界,果然處處透著古怪。不僅有無上靈根,竟還能孕育出這等異數生命。
若是擒下,細細探究其生命構成與力量本源,或許對老夫彌補自身修行缺憾,都有難以估量的價值。」
對於一位追求至高大道、試圖從各個角度理解宇審本質的聖境而言。
一種全新的、迥異的「存在」與「力量」形式,其研究價值,有時並不亞於一件強大的寶物。
「便先拿你這異數螻蟻,作為開胃小點吧。」
嘯天老祖心念一動,甚至未曾挪動身形,隻是遙遙對著南天門方向,探出那枯瘦如柴、覆蓋著稀疏灰白毛髮的右手,淩空輕輕一抓。
「嗡!」
天地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
並非聲音,而是空間被巨力擠壓、法則被強行扭曲時產生的無形震顫。
一隻覆蓋方圓數十裡的灰黑色巨掌,憑空凝聚!
這隻手掌並非由單純法力構成,而是無數細密的負麵法則絲線交織而成。
掌紋之中,彷彿有星辰隕落、萬物凋零的幻象沉浮,瀰漫著一股終結萬物、凍結時光的恐怖道韻。
巨掌出現的剎那,南天門外風雲驟停,光線黯淡,連聲音都彷彿被吞噬。
王靈官首當其衝!
即便有淩天神印透過大陣灑下的縷縷至尊氣息庇護。
那隔空透來的、源自生命層次與絕對法則的恐怖壓力,依舊如同億萬鈞神山,轟然壓在他的神軀與神魂之上!
「哢嚓————哢嚓————」
他周身璀璨的金甲神光劇烈明滅,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碎裂聲。
腳下由仙金玉石鋪就的南天門廣場,竟被無形力場壓得寸寸龜裂!
王靈官雙目怒睜,血絲密佈,口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
將手中金鞭死死抵在身前,全身神力如同燃燒般爆發,試圖對抗那無處不在的聖境威壓。
然而,差距太大了。
那巨掌緩緩下壓,五根由寂滅法則凝聚的手指,彷彿五根擎天巨柱,朝著他包裹而來。
手指未至,那股「萬物終結」的意蘊已侵蝕而來。
王靈官感覺自己的神軀在變得冰冷、僵硬,神力運轉晦澀,甚至連抗爭的意誌都在被緩慢凍結、磨滅!
他就像琥珀中的蟲豸,麵對著緩緩閉合、無可抗拒的天地之力。
「退後!」
這時,一聲清喝如同破曉之光,撕裂了凝滯壓抑的戰場。
周毅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天庭二十四峰中央的主峰之巔。
他一身青衫已然換過,臉色依舊帶著重傷初愈的淡淡蒼白。
但雙眸之中,神輝流轉,沉靜如水,再無半分之前的狼狽。
麵對遮天蔽日的聖境巨手,他雙手迅速於胸前劃動,指訣變幻如蓮花綻放,殘影重重。
隨著他的動作,整個懸浮的仙宮大陸轟然震動!
「二十四峰聽令,寰宇大陣,轉!」
轟隆隆——!
環繞主峰的二十四座懸浮仙山,峰頂同時爆發出沖霄光柱!
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光華代表不同屬性的天地靈脈與陣眼核心。
光柱並非雜亂噴射,而是在空中交織、勾連,瞬息間構成一副浩瀚繁複、籠罩整個天庭的立體陣圖!
陣圖之中,星辰虛影沉浮,山河脈絡顯化,更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聖獸的虛影咆哮凝聚,鎮守四方。
這是周毅結合天玄陣法傳承、藍星部分能量原理以及竊天神樹自然道韻,傾力打造的護宗大陣「周天寰宇大陣」!
與此同時,位於大陣核心紫微殿中的淩天神印,彷彿受到感召,發出一聲歡欣而威嚴的龍吟!
印紐之上,九條五爪金龍虛影脫離印身,沖天而起。
在空中首尾相連,化作一條更為龐大、神聖、周身繚繞著無量秩序神鏈的萬丈金色龍影!
龍影長吟,徑直融入周天寰宇大陣的陣圖核心。
「昂!」
霎時間,整個大陣的威能暴漲!
原本略顯虛幻的陣圖瞬間凝實如琉璃金鑄,散發出的不再是靈力波動,而是一絲絲微弱卻本質極高的——至尊器法則威壓!
「禦!」
周毅最後一個印訣打出,口吐真言。
融合了神印之力的周天寰宇大陣,光芒熾盛到極點,如同一口倒扣的、銘刻著萬仙朝拜、諸天星鬥圖案的琉璃巨鍾,將整個天庭大陸牢牢罩在其中。
也就在這一刻,嘯天老祖那由寂滅法則凝聚的灰黑巨掌,五指合攏,狼狠抓在了琉璃陣璧之上!
「咚」
一聲無法形容的巨響爆發!
那不是金鐵交鳴,也不是山崩地裂,而是兩種截然不同、卻都觸及天地本源的「法則」與「道域」的劇烈碰撞!
碰撞的中心,空間如同摔碎的鏡子般片片剝落,露出後麵混沌翻滾的虛無。
狂暴的能量亂流尚未擴散,就被大陣與聖威雙雙湮滅。
整個天庭大陸劇烈震顫,二十四峰上宮殿搖晃,若非有陣法根基穩固,早已崩塌。
無數弟子即便有陣法削弱餘波,依舊被震得氣血翻騰,耳鼻滲血。
然而,那看似無堅不摧、代表萬物終結的聖境一掌,竟被擋住了!
琉璃陣璧之上,被巨掌抓住的部位光芒劇烈閃爍,無數細密的符文明滅生消,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壓力,但終究未曾破碎!
「嗯?」高空中的嘯天老祖眉頭一挑,真正感到了一絲意外。
他這一抓雖未儘全力,但蘊含的寂滅法則足以輕易磨滅尋常山河境巔峰,竟被前方的陣法擋下了?
更讓他眼神微凝的是下一幕。
隻見那琉璃陣璧之上,承受巨掌抓握的核心處,一縷凝練到極致、純粹由淩天神印至尊威能所化的暗金色流光,如同擁有生命般順著掌紋逆流而上!
「嗤!」
細微卻清晰的湮滅聲響起。
那縷暗金流光所過之處,灰黑巨掌上凝聚的「寂滅」法則絲線,如同冰雪遇到熾陽,迅速消融、斷裂!
彷彿至尊器的「秩序」天生剋製一切的「混亂」與「終結」。
轉眼間,巨掌掌心便被蝕穿一個空洞,整個手掌的結構開始不穩定,劇烈波動起來。
嘯天老祖眼神一冷,主動散去了巨掌。
那暗金流光也飛回陣中,融入神印。
初次隔空交手,看似平局。
嘯天老祖身形微微向後飄退半步,並非受傷,而是卸去法則被破帶來的些微反噬。
同時更仔細地審視著前方那座大陣,以及陣中那尊散發著令他心悸氣息的神印。
「至尊器————雖由山河境催動,威能百不存一,但藉助大陣與那神樹精氣,倒也棘手。」他心中評估。
「周毅小子!以為靠著一件至尊器,就能高枕無憂了嗎?今日便是你這小小宗門,灰飛煙滅之時!」
熊王那粗豪暴戾的聲音響起,它瞪著銅鈴般的熊眼,死死盯著陣中的周毅,滿是怨毒與快意。
周毅立於主峰之巔,青衫於能量餘波中獵獵作響。
他先是淡淡掃了叫囂的熊王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
卻讓熊王冇來由地心中一凜,想起了之前被周毅與傀儡聯手逼迫的狼狽。
隨即,周毅的目光越過熊王,與高空中那雙灰暗、冷漠、深不見底的妖聖之眼,遙遙對上。
「哼。」
周毅隻發出一聲輕哼,卻清晰地傳遞出毫不妥協的意誌。
一位狀態完好的妖聖,手持同等級的至尊器萬妖斧。
這等陣容,確實讓他感受到了自修行以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壓力如山,幾乎令他窒息。
但他心中並非全然絕望,哪怕到絕境,他也還在底牌,那了可以撕裂兩界時空的神秘古劍。
隻是到用神秘古劍逃走時,藍星恐怕就徹底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