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天庭之危
彌賽族艦隊的突然撤離與萬獸穀大軍的暫停推進，並未給藍星帶來絲毫安寧。
相反，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恐慌，如同不斷上漲的冰冷潮水，漫過破碎的文明海岸線，浸透每一個倖存者的骨髓。
那些懸浮於外太空的猙獰生物戰艦，那些輕易捕殺妖獸如同拾取草芥的紫金生物機甲。
它們展現出的科技力量，曾讓人類在絕望中看到一絲異樣的「希望」，哪怕這希望來自冰冷的異星文明。
可如今，連這些外星造物，都在那股自時空裂縫中瀰漫出的、無法理解的恐怖意誌下倉皇退卻。
這比妖獸屠城更令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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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藍星麵對的不是野獸，而是連高等外星文明都要暫避鋒芒的————某種更高階別的存在。
曾經的超級大國，雄踞北美大陸的米國，此刻已山河破碎。
西海岸徹底淪陷，落基山脈以東，廣袤的中部平原與大湖區，超過半數的國土已然易幟。
地圖上，代表人類控製區的藍色與白色迅速褪色、收縮，取而代之的是不斷擴張、蠕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猩紅色塊—那是妖獸的佔領區，是瀰漫著妖氣與血腥的「妖土」。
昔日繁華的都市淪為巨獸巢穴，高速公路成為妖獸遷徙的走廊，國家公園化作蠻荒獵場。
殘餘的政府與軍隊龜縮在東海岸幾個堡壘化的城市圈。
依託大西洋的天險與尚未被完全摧毀的核武庫進行最後恫嚇，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不過是拖延時間。
如果盤踞在中西部的妖獸大軍再次東進，誰又能抵擋？
那隔著大洋都能隱約感受到的、來自大陸深處的蠻荒咆哮，讓歐洲諸國夜不能寐，讓遠東的神經緊繃如弦。
東方，某處會議室。
巨大的全息投影地圖懸浮在會議室中央，北美那片刺目的猩紅彷彿會流淌出來，染紅整個房間。
陶行文站在地圖前，這位經歷過無數次危機、意誌如鐵的特安局長，此刻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剛剛結束與「天庭」的緊急通訊。
「他們————怎麼說？」一位老者沉聲問道，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陶行文緩緩轉過身，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吐出兩個字：「儘力。」
「儘力？」另一位文職高官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
「就這樣？那位周仙君————天庭之主，之前不是能輕易斬殺妖獸，甚至擊退過外星艦隊嗎？麵對這些從裂縫裡出來的妖物，卻隻說儘力」？」
陶行文冇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投向會議桌儘頭，那位一直閉目沉思的白髮老者老者緩緩睜開眼，眼中佈滿血絲，卻依舊沉靜：「小陶，把通話詳情，尤其是秦宇轉述的周先生的原話，儘可能還原。」
陶行文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秦宇。他轉達其師尊的原話，隻有儘力」二字。帶著一絲此前從未有過的隱憂。他強調，周毅所言即是此意，並讓我等早作準備。」
「早作準備————」白髮老者喃喃重複，蒼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周先生不是推諉之人。他既然這麼說，隻能說明，這次來的敵人，其恐怖程度，可能遠超我們之前的任何預估。甚至————可能超出了那位周小友目前能確力敵的範疇。」
會議室再次陷入死寂，隻有全息地圖執行發出的微弱嗡鳴，以及一些人粗重的呼吸聲。
「遠超預估？」有人苦澀道，「那些妖獸的破壞力，衛星看得清清楚楚！難道還有更————」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所有人都想起了數日前。
北美高空那詭異的一幕一九具強大的紫金機甲和整艘外星戰艦，如同被無形橡皮擦抹去般瞬間消失。
那絕非一般妖獸所能為。
「傳達命令吧。」白髮老者最終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啟動火種」、深藍堡壘」係列預案。疏散計劃提升至最高優先順序，戰略儲備向預定地點集中。
科研重心，全部轉向對超自然力量防禦」及極端環境生存」的應急研究。我們————必須為文明存續，保留火種。」
一係列曾在最機密檔案中塵封的代號被提起，每一個都代表著在終極災難下延續文明的冷酷方案。
命令被迅速而沉默地傳遞下去，指揮中心的氣氛凝重如鐵。
幾乎在同一時間，雲夢集團總部頂層。
王清勇麵前的通訊螢幕暗下，他保持著握拳的姿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們背後的雲夢戰神，傳達的訊息，同樣類似，這次裂縫對麵過來的敵人，恐怕難以力敵，「王董————」一位集團核心元老聲音乾澀。
王清勇緩緩鬆開手，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依舊被仙雲霧靄繚繞、若隱若現的天庭大陸輪廓。
「通知下去，」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集團所有蓬萊」係列地下生態基地，立即進入最終除錯與戰備狀態。儲備物資翻倍調撥，優先保障核心科研人員及家屬。啟動薪火」傳承計劃————。」
」
他知道這可能杯水車薪，但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或許能起到一絲作用的方式。
歐洲，梵蒂岡。
聖彼得大教堂深處，原本終日繚繞的聖歌早已停歇。
教皇與一眾紅衣主教跪在空曠的大殿中，仰望著那尊雙眸依舊散發著純白神光的聖母石像。
「偉大的主，行走在人間的化身，眾神之父奧丁————」教皇以最謙卑的姿態祈禱。
「您的子民正在被來自地獄的獸潮吞噬，懇求您降下更多的神力，將神聖的庇護，延伸到阿爾卑斯山以北，延伸到海峽對岸，拯救那些在黑暗中哀嚎的靈魂————」
石像沉默。
許久，一股宏大但明顯帶著壓抑與躁動的意誌，如同冰冷的電流，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留下斷斷續續的資訊碎片：「陰影————比山更高————比海更深————吾之光輝，亦有界限————————」
意誌消散。
教皇與主教們麵色慘白，頹然癱倒。
連他們心目中至高無上的眾神之王，也難以對抗嗎？
印度，瓦拉納西。
恆河畔的焚香禱告日夜不休，煙霧濃得化不開。
「如來」的金色虛影依然盤坐，佛光普照，淨化著試圖靠近聖城的妖獸。
——
但在虛影那低垂的眼臉之下，若有精通佛法的高僧以天眼通觀之。
便能發現那原本圓融無礙的佛光，此刻竟有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漣漪盪漾。
那是佛心不穩的跡象。
「如來」的重點關注著北美時空裂縫的方向。
那裡，有一股氣息正在不斷凝聚、壯大，如同沉睡的火山在甦醒前積蓄力量。
那氣息中蘊含的「寂滅」道韻，與他所代表的「涅槃」隱隱對衝，帶來本能的不適與警兆。
「此劫————莫非註定？」一絲唯有他自己能察覺的沉重嘆息，在浩瀚的信仰念力海中悄然湮滅。
全球人類，從金字塔尖的掌權者到掙紮求存的平民，都被一種巨大的、無力抗拒的陰霾所籠罩口這次的危機，不同於以往任何戰爭、瘟疫或自然災害。
它來自認知之外，力量層級之外，是神話走入現實帶來的、最直接的降維打擊。
外星艦隊首次降臨帶來的更多是好奇與戒備，而這次，是確鑿無疑的、文明滅絕的倒計時。
就在這種極度壓抑、恐慌幾乎要凝固成實質的氣氛中，時間艱難地流淌了一個月。
北美，原米國中部，堪薩斯州遼闊的平原上，一座被妖獸改造得麵目全非的巨型城市廢墟中央口熊王正聽取著，幾頭擅長精神滲透與記憶讀取的「噬魂魔」和「千麵狐妖」的匯報。
各種資訊流一從俘虜的人類靈魂中榨取的記憶碎片，從電子裝置中恢復的資料，從全球仍在執行的無線訊號中截獲的通訊。
經過妖族特有的方式匯總、提煉，最終在熊王腦海中形成了一幅關於藍星的清晰圖景。
「哈哈哈————」低沉而充滿快意的笑聲從熊王胸腔中發出，震得周圍殘存的建築簌簌落灰。
「原來如此！這個小世界，所謂的科技文明」，自身屏弱不堪！唯一能稱得上對手的，隻有那個周毅小賊建立的那個叫什麼————天庭」的仙道宗門！他就是此界最強者！」
它巨大的熊掌一拍，地麵龜裂：「果然是找了個冇人的角落稱王稱霸！這次看你還往哪裡逃！
等老祖傷勢儘復，碾碎你的龜殼，那淩天神印和那件古怪爐子，都將是我萬獸穀的囊中之物！兩件至尊器————！」
就在這時，它身旁的空間微微盪漾，如同水波。
嘯天老祖那佝僂枯瘦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撲撲的麻袍，但左肩處那曾焦黑潰爛的傷口已然消失，麵板恢復如初。
隻是隱隱還能看到一絲極淡的七彩紋路，如同刺青，那是凰羽赤金神爐道火殘留的最後印記，已被徹底鎮壓。
他周身那股濃烈的衰敗死寂之氣依舊，但原本因受傷而略顯虛浮的聖威。
此刻已重新變得凝實、幽深，僅僅站在那裡，就彷彿一個吞噬光線的黑洞，讓周圍的空間都微微向內塌陷。
「老祖！」熊王立刻收斂笑容，恭敬行禮：「您的傷勢————」
「無礙了。」嘯天老祖聲音乾澀平淡，卻帶著一種讓熊王神魂都感到壓迫的穩固感。
「借萬妖斧至尊之力，總算將那件爐子的殘餘道則逼出、磨滅。至尊器果然非同凡響。」
他活動了一下左肩，灰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芒：「那爐子頗為神異，火焰之力直指本源淨化，若非有萬妖斧同源之力護持化解，單憑老夫自身，想要清除還需耗費不少時日與本源。」
熊王連忙將剛剛匯總的藍星情報，詳細匯報。
嘯天老祖靜靜聆聽，灰暗的眼中波瀾不興，直到聽到」
此界除天庭外，並無其他成氣候的超凡力量，周毅便是此界第一強者」時，他那如同古井的眼眸深處，才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
「區區一山河境，便能在如此貧瘠稚嫩之地稱尊，倒也難得。」他緩緩道：「不過，螻蟻終究是螻蟻。上次是老夫大意，才讓其僥倖得手。此次————」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股募然升騰而起、又驟然收斂的冰冷殺意，讓身旁的熊王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彷彿瞬間墜入萬載冰窟。
「既然此界並無其他隱患，那便無需再等了。
「嘯天老祖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廢墟與雲層，遙望東方：「那兩件至尊器，也該物歸原主了。」
「熊王，點齊你麾下所有凝神境以上的孩兒，隨老夫走一趟。」
「是！」熊王精神大振，仰天發出一聲震盪千裡的咆哮，蘊含著無上王令的妖力波動瞬間傳遍佔領區。
下一刻，上百道強弱不等、但最低也有凝神境層次的磅礴妖氣，自北美各地沖天而起，迴應著王的召喚，迅速向堪薩斯廢墟匯聚。
妖雲再次集結，煞氣直衝霄漢！
嘯天老祖甚至冇有等待摩下完全集結完畢。
他對熊王吩咐一句「隨後趕來」，便一步踏出。
腳下空間如同被摺疊，他佝僂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已然出現在數萬米的高空，再一步，便跨出了北美大陸，腳下是浩瀚無垠的太平洋。
聖境修士，朝遊北海暮蒼梧，並非虛言。
雖然藍星規則特異，空間穩固，但對他這等存在而言，橫跨大洋也不過是閒庭信步。
他冇有施展任何遁光，就這麼如同普通老者漫步般，在平流層之上邁步。
但每一步落下，腳下都自動生成一片灰色的雲氣托舉，雲氣中隱隱有萬獸虛影生滅，承托著聖者威嚴。
速度看似不快，但實際快得驚人，下方的海麵化作模糊的藍色流光向後飛掠。
不多時，前方海天相接處，那片被特殊雲霧永恆籠罩、在衛星雲圖上始終是一片神秘空白的區域，已然在望。
而在那片雲霧的最中央，一株大到超乎想像、主乾沒入更高層雲海、樹冠彷彿托舉著蒼穹的巨樹輪廓，隱隱顯現。
即使相隔遙遠，以嘯天老祖的聖境目力，也能清晰看到那巨樹通體流轉的翠綠神光，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近乎無窮無儘的磅礴生命精氣與先天道韻。
「那是————一株天地靈根！」即便以嘯天老祖的城府，此刻眼中也忍不住爆發出熾熱無比的光芒。
「而此樹生機之旺，道韻之古，老夫遊歷星空也未曾見過幾株能與之相比！若能移栽至萬獸穀祖地，以其生機反哺，至少能再延續老夫千年壽元！！」
貪婪，如同野火燎原。
他不再掩飾自身氣息。
「轟—！！！」
一股比山嶽更沉重、比深淵更幽邃、比星空更浩瀚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
以他為中心，向著前方那片仙雲霧靄籠罩的區域，轟然壓去！
聖威如獄，降臨東方！
這一刻，東海波濤詭異地平息，萬裡晴空驟然陰雲密佈，電閃雷鳴。
所有生活在這片區域的人類、動物，甚至昆蟲。都本能地感到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無法抗拒的恐懼，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靈魂彷彿要凍結。
懸浮於雲端的仙宮大陸，外圍常年流轉的雲霧大陣，彷彿被無形巨錘擊中，劇烈地翻滾、沸騰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南天門外，一直如同亙古磐石般矗立的王靈官金身，猛然睜大雙目，眼中神光暴射。
手中金鞭嗡鳴震顫，自動激發滔天戰意與護法神威，與那壓迫而來的聖威轟然對撞！
「何方妖孽，敢犯天庭！」王靈官的怒吼如同九天雷霆炸響。
但在這席捲天地的聖威麵前，他這山河境偽神的神威，竟顯得有幾分單薄與————孤立無援。
天庭內部，二十四峰齊齊震動，所有弟子無論正在做什麼，都瞬間氣血翻騰，神魂劇震，幾乎要癱軟在地。
紫微殿中，置於大陣核心、正與竊天神樹精氣交融的淩天神印，自主爆發出沖天金光。
九條龍影顯化，仰天長吟，灑下無儘秩序神鏈，試圖穩住震盪的大陣，抵擋那無孔不入的聖境威壓。
神樹之巔，混沌石床上。
一氣息已恢復大半的周毅，驟然睜開雙眼！
眼眸深處，金紅與青碧之色交替閃過，一股淩厲無匹、混合著山河意誌與神樹道韻的氣息沖天而起。
雖不及那聖威浩瀚，卻如中流砥柱，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硬生生在恐怖的聖威壓迫中，為身後的天庭撐開了一片相對穩定的空間。
他站起身，青衫獵獵，目光穿透重重陣法和雲霧，與高天之上那雙灰暗、冷漠、充滿貪婪的妖聖之眼，遙遙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