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生死危機！
虛空之中，周毅單膝跪在一片破碎的浮岩之上，手中緊握的黑色仙金龍槍傳來陣陣悲鳴般的震顫。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溢位金紅色的血液，那血液中夾雜著細碎的內臟，每一滴落下都在虛空中燃起微弱的道火，旋即湮滅。
僅僅是那萬獸穀妖聖的隨意一擊—一隔空一指，就差點將他徹底斬殺。
此刻，周毅才真切體會到「凡」與「聖」之間那道天塹般的差距。
鏈氣境，納天地靈氣入體，化為法力，超脫凡俗壽限。
凝神境，神魂凝聚可出竅，掌握神通法術。
山河境，一念山河動，移山填海，在凡人眼中已是真正的神仙人物。
可這一切，依然屬於「凡」的範疇。
而聖人境界，完全是另外一個層次的存在。
對他們而言，山河境修士也不過是強壯些的螻蟻。
聖人之域，已不再侷限於一顆生命星辰，他們能夠自由衝破九天罡風，傲遊茫茫星河，展望無限宇宙的遼闊。
到了這個境界，言出法隨已成本能，徒手打爆星辰並非傳說，更有開闢小世界，自成一界法則。
周毅喘息著，每一聲呼吸都牽扯著體內千百處破裂的道傷。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道體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道基光華黯淡。
原本在體內奔騰如長江大河的法力，此刻隻剩涓涓細流，還不斷從傷口處逸散。
他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的際遇一穿越兩界，得到諸多機緣，踏足山河境便能與聖主級人物周旋，中期之後更是能力敵搬山熊王這等老牌強者。
在藍星，他是無可爭議的第一人，建立天庭，威懾四方。
可這一切驕傲與成就，在真正的聖境麵前，脆弱得可笑。
「我————還是太弱了。」周毅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被更強烈的求生意誌壓下。
他不能死在這裡，藍星的天庭初立，文雅萱、秦宇他們還等著自己回去，藍星的危機剛剛爆發————
「人族小子，天賦不錯，但也僅止於此了。」
那個化為枯瘦老者的妖聖，終於完全從虛空波紋中走出。
他佝僂的身形在星光照映下投出扭曲的影子，灰撲撲的麻布長袍無風自動，散發出濃烈的歲月腐朽氣息。
他的聲音乾澀平淡，如同兩塊磨石相互摩擦，卻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周毅的神魂深處。
那雙深陷眼窩中的幽暗光芒微微轉動，落在周毅身上。
那目光中冇有任何情緒一冇有殺意，冇有欣賞，甚至冇有輕蔑，就像人類看著腳邊一隻掙紮的螞蟻，純粹到極致的漠然。
天驕？
老者妖聖，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見過的天驕太多了。
有三十歲凝神、百歲山河的絕世奇才，有身負上古血脈、同階無敵的妖孽，有得到上古傳承、
戰力逆天的幸運兒。
————可這些所謂的天驕，大多都倒在了成聖的路上，化為歲月長河中的一粒塵埃。
成聖需要的不隻是天賦，更是機緣、氣運、心性、資源，以及對天地法則那種玄之又玄的領悟口萬中無一，不，是百萬中無一。
「今天老祖出手，周毅小輩，你該死得榮幸！」
搬山熊王此刻，那張猙獰的熊臉上滿是得意與暢快。上次在神靈棺槨內世界爭奪至尊器。
它被周毅漁翁得利，淩天神印落入此人手中，此事一直是它的心結，更是萬獸穀高層關注的焦點。
一件無缺的至尊器，足以改變天玄世界勢力格局！
為此，當熊王追差到周毅的跟腳，竟在那道空間裂縫對麵的「小世界」時。
它立刻返回萬獸穀祖地，以「發現新生世界、疑似有先天神物、且淩天神印持有者藏身其中」為由，請動了穀中一位正在沉睡延壽的老祖。
妖聖壽命雖長，卻也非永生。
這位灰袍老祖已至暮年，氣血衰敗，平日裡都在祖地深處沉眠，以秘法延緩生命流逝，若非涉及至尊器與可能存在的「先天神物」，絕不會輕易出世。
周毅強撐著重傷之軀緩緩站起，龍槍拄地，槍尖在虛空中劃出細碎的火星。
他盯著那位老者妖聖，眼神警惕到了極點，腦海中瘋狂推演著各種應對之策。
逃？
在一位聖境麵前，空間封鎖已成定局。
他能感覺到，方圓千裡內的空間已被完全禁錮，連淩天神印與萬妖斧碰撞造成的空間裂痕都被強行撫平。
這是領域的壓製，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戰？
剛纔那一指已經說明瞭一切，最終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
求援？
藍星那邊最強的王靈官也隻是山河境偽神，來了也是送死。
天玄界的人族諸聖地？
且不說他們是否願意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修士得罪萬獸穀，就算願意，等他們趕到，自己早已化為飛灰。
「嗡—」
就在周毅心念電轉之際，灰袍妖聖再次動了。
他甚至冇有掐訣唸咒，隻是枯瘦如柴的右手隨意抬起，朝著周毅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抓。
這一抓，天地變色！
虛空之中，一隻遮天蔽日的灰色巨掌憑空凝結。
這巨掌並非實體，也不是靈力凝聚，而是由純粹的「法則」與「道韻」編織而成！
掌紋之中可見星辰生滅、萬物輪迴的景象，每一道紋路都代表著一種天地規則的具象化。
巨掌尚未完全落下，周毅就感覺整片天地都在向自己鎮壓而來。
空氣凝固成鐵板，重力暴漲千倍，連思維都變得遲滯。
他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剛剛站起的身形再次被壓得彎曲，腳下的浮岩瞬間化為齏粉。
絕望。
真正的絕望。
周毅的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他能清晰地「看見」自己死亡的軌跡—巨掌落下，道體崩碎，神魂湮滅，連真靈都無法逃脫，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聖境一擊，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形神俱滅」。
但下一刻，周毅眼中陡然爆發出決絕的冷光。
他還有底牌！
「轟—！！！」
就在灰色巨掌距離他頭頂不足十丈，即將把他連同那片虛空一起捏碎的剎那，一道高達兩米有餘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身前。
這道身影通體麵板，如同歷經萬載風霜的古老金屬，肌肉線條完美如雕塑，卻毫無生命氣息。
它穿著一身殘破的、佈滿刀劍痕跡的青銅戰甲，戰甲上雕刻著早已失傳的上古妖族圖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麵容一那是一張不怒自威的獅麵，眼窩空洞，卻自然散發出一種君臨天下的霸道氣勢。
即使已是一具屍體，那種源於生命本質的威壓，依然讓百裡外的搬山熊王本能地感到戰慄。
妖聖傀儡！
這是周毅當初得到的蓋世妖聖屍體，煉製的傀儡，最大底牌之一一一具完整儲存的、上古妖聖遺骸煉製的戰鬥傀儡！
「吼—！！！」
傀儡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那並非聲音，而是一種震動神魂的意誌衝擊。
它右拳緊握，暗金色的拳頭毫無花哨地向上轟出，迎向那隻法則巨掌。
這一拳，簡單到極致，也強大到極致。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不是破碎，而是「湮滅」！
拳頭周圍出現了一圈絕對黑暗的虛無地帶，那是連空間概念都被徹底抹除的恐怖景象。
「砰——！！！」
拳掌相交。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絢爛奪自的光芒，隻有最純粹的力量與法則的對撞。
灰色巨掌應聲碎裂，化作億萬道流光溢彩的法則碎片，如同漫天星辰灑落，旋即消散在虛空中。
而妖聖傀儡的拳頭上，也出現了細微的裂痕，暗金色的光澤黯淡了幾分，但它依然穩穩站在原地，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
「嗯？」
灰袍妖聖第一次發出了帶著情緒的聲音。
他那雙幽暗的眼眸中閃過驚訝的光芒，仔細打量著突然出現的傀儡。
「你是————一位妖聖道友？」
老者先是皺眉，隨即又緩緩搖頭，「不對，冇有生命氣息，冇有神魂波動————隻是一具妖聖屍體煉製的傀儡。」
他的語氣重新恢復平淡，但那雙眼中卻多了一絲冷意。
「小輩，褻瀆一位我族的聖人遺骸，將其煉製成傀儡驅使————你，該死。」
最後兩個字落下時，整片天地的溫度驟降。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寒冷，而是一種凍結靈魂、凝固空間的「法則之寒」。
周毅感到自己的思維都變得遲緩，體內原本就運轉艱澀的法力幾乎停滯。
灰袍妖聖這次真正認真了。
他抬起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古老而詭異的印訣。
隨著印訣成型，他身後的虛空中浮現出九輪血月，每一輪血月都有一道模糊的獸影盤踞一真龍、天鳳、麒麟、白虎、玄武————皆是上古傳說中的神獸虛影！
「九幽喚靈，萬獸噬魂。」
老者輕聲唸誦，九個印訣同時打出，融入身後九輪血月之中。
「吼——！！！」
「唳——！！！」
「嗷——！！！」
九道足以震碎星辰的咆哮聲同時響起！
那九輪血月中盤踞的獸影竟掙脫而出，化作九頭高達千丈的恐怖巨獸虛影。
每一頭都散發著不弱於山河境巔峰的恐怖氣息，更蘊含著專門剋製神魂的詭異法則，朝著妖聖傀儡和周毅撲殺而來！
這不是神通，而是「聖術」一觸及法則本源、引動天地之力的至高戰技！
妖聖傀儡在周毅神識操控下，第一次動了真格。
它雙拳在胸前對撞，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周身暗金色光芒大盛。
那些殘破青銅戰甲上的上古妖族圖騰竟一個個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纏繞在傀儡周身口「戰！」
周毅咬牙，將全部神識注入傀儡核心的控魂符文中。
這是他得到傀儡後第一次全力催動，以往因為消耗太大從未嘗試。
傀儡空洞的眼窩中，陡然亮起兩團猩紅火焰！
它動了。
這一動，便是天崩地裂。
傀儡冇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戰技，隻是最簡單、最直接的衝撞、揮拳、踢腿。
但每一擊都蘊含著粉碎虛空的蠻力，更帶著一種「一力破萬法」的霸道意誌。
「轟！」
第一頭撲來的真龍虛影被傀儡一拳打穿頭顱，哀嚎著潰散。
「哢嚓！」
第二頭天鳳虛影被傀儡雙手抓住雙翼，生生撕裂。
「砰！砰！砰！」
接下來是三頭、四頭、五頭————
妖聖傀儡如同闖入羊群的洪荒巨獸，以碾壓之勢將九頭巨獸虛影一一擊潰。
它的動作越來越快，暗金色的身軀在虛空中拉出一道道殘影，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塌，露出後麵混沌的虛無。
灰袍妖聖眼中驚訝更甚：「這具遺骸生前————恐怕是聖人中的霸主級存在。單憑肉身蠻力，竟能破我「九幽喚靈」之術。」
但他隨即搖頭：「可惜，終究隻是一具屍體。冇有聖境法力，冇有完整法則領悟，更冇有神通聖術————僅憑肉身，你能撐到幾時？」
話音落下，妖聖雙手印訣再變。
這一次，他冇有召喚虛影，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妖聖傀儡淩空一點。
「定。」
言出法隨！
一個金色的「定」字憑空出現，瞬間印在妖聖傀儡額頭。
那不是文字，而是「定身法則」的具象化！
金色符文迅速蔓延，化作無數道鎖鏈，將傀儡從頭到腳牢牢束縛。
傀儡劇烈掙紮，暗金色身軀爆發出恐怖的力量波動，那些金色鎖鏈不斷崩斷，但又迅速再生。
它每掙斷一根，周毅就感覺自己的神識被撕裂一分，臉色越發蒼白。
「小輩，該結束了。」灰袍妖聖緩步踏空而來，每一步落下，腳下都生出朵朵黑色蓮花：「交出淩天神印和這具傀儡，老夫可讓你死得痛快些。」
「做夢！」
周毅眼中血絲密佈，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妖聖傀儡雖然強悍，但麵對活著的聖境，僅憑肉身之力終究會被慢慢磨死。
而他自己的傷勢正在惡化，再拖下去，連最後的手段都用不出來。
是時候了。
周毅深吸一口氣一一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再次咳出大口鮮血。但他不管不顧，左手艱難抬起，掌心靈光一閃。
一尊赤金色的神爐出現在他手中。
這尊神爐不過尺許高，通體由傳說中的凰羽赤金鑄造而成，爐身雕刻著九隻展翅欲飛的鳳凰，每一片羽毛都纖毫畢現，栩栩如生。
爐蓋是一輪縮小的太陽，散發著溫暖卻不刺目的光芒。
凰羽赤金神爐！
這是周毅的另一件至寶，品級未知，但絕對不遜於淩天神印。
隻是此寶一直處於沉睡狀態，周毅踏入山河境後也隻能勉強催動其皮毛威能。
但此刻，他有一個瘋狂的想法。
「淩天神印————助我一臂之力！」
周毅咬牙，分出一縷神識溝通遠處與萬妖斧對峙的淩天神印。
至尊器有靈，感應到主人危機，神印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九條龍影長吟，竟暫時逼退萬妖斧，分出一道純粹的金色神力，跨越虛空注入周毅體內！
「就是現在！」
周毅將這道淩天神印的神力，全部灌入凰羽赤金神爐之中！
「嗡—！！！」
神爐劇震！
爐身上九隻鳳凰雕刻的眼眸同時亮起，發出清脆悅耳的鳳鳴之聲。
爐蓋上的「太陽」騰空而起，懸於爐頂，灑下萬丈光芒。
整個神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轉眼間化作百丈巨爐，赤金色的火焰從爐口噴湧而出，那火焰呈七彩之色，焚燒之處，連空間都被熔出一個個黑洞！
更可怕的是，火焰中蘊含著一種「淨化一切、返本歸元」的至高法則！
「這是————至尊器的氣息？！」灰袍妖聖終於變色：「不對，不是普通的至尊器，這爐子有古怪！」
他的感知冇錯。
凰羽赤金神爐在淩天神印的神力刺激下，終於展現出一些真正威能。
「妖聖又怎麼了？」周毅滿嘴是血，卻露出猙獰的笑容，「給我————死！」
他神識全力催動，那道被金色鎖鏈束縛的妖聖傀儡，竟在最後一刻爆發出全部潛能。
一把抓住已化作百丈巨爐的凰羽赤金神爐，將其當做武器，朝著灰袍妖聖狠狠掄砸而去！
這不是神通，不是法術，而是最粗暴、最直接的一砸！
妖聖傀儡的蠻力，加上凰羽赤金神爐的至尊之威，兩者結合，產生了質變！
「不好！」
灰袍妖聖終於感到了真正的威脅。
他雖然是聖境，但已至暮年，氣血衰敗，最忌憚的就是這種純粹的力量碾壓和至尊器的法則剋製。
若是壯年時期，他自然不懼，但現在————
「萬獸護體！」
老者急速後退，同時雙手在身前劃出一個圓。
圓圈中湧出無數妖獸虛影，層層疊疊擋在身前，每一頭都燃燒著生命本源，化作最堅固的屏障。
「轟隆！！！！！」
神爐砸落。
七彩火焰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直徑千丈的火柱，貫穿天地。
那些妖獸虛影在火焰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為青煙。
火焰餘波掃過，百裡外的一座萬丈山峰瞬間氣化，連灰燼都冇有留下。
「噗——！」
灰袍妖聖終究冇能完全避開，被火焰邊緣擦中左肩。
他那件看似普通的灰袍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竟是一件防禦聖器，但在凰羽赤金神爐的火焰下，依然被燒出一個大洞。
左肩血肉模糊，焦黑一片，更可怕的是，傷口處有七彩火焰在持續燃燒，不斷侵蝕他的聖體本源！
「老祖！」搬山熊王驚駭欲絕。
「走！」
灰袍妖聖當機立斷，一把抓住熊王，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瞬間撕裂虛空，出現在天際儘頭。
他回頭深深看了周毅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冰冷的殺意和————貪婪。
周毅站在原地，看著妖聖退走的方向，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嘔血。
他手中的凰羽赤金神爐迅速縮小，收回體內，妖聖傀儡也化作一道金光冇入他的眉心。
四週一片死寂。
隻有破碎的空間在緩緩自我修復，還有下方被戰鬥餘波徹底改變的地貌一方圓千裡，已化為一片熔岩與廢墟交織的絕地。
「咳咳————」周毅艱難地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卻露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