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賀嘗試著用一種他從噬魂法師記憶中學到的，發音相對簡單，據說是異界通用語中表示詢問或打招呼的音節，低聲開口：
“%*&…？”（你好，你是誰？）
這個發音非常生澀彆扭，和他習慣的漢語發音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種介於鳥鳴和氣流摩擦之間的古怪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眼前的風靈獵人明顯愣了一下，她那雙淡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複了茫然。
她歪了歪頭，似乎在努力理解王賀的發音。
片刻後，她也嘗試著用同樣生澀的音節迴應：
“#￥%…？”（你……說什麼？）
她的發音同樣古怪，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但王賀能勉強聽懂其中的意思。
這讓他心中一喜，看來語言是通的。
雖然交流起來會很困難，但至少存在溝通的可能性。
如果可以和眼前這隻疑似鏡中世界唯一一隻具備靈智和友善態度的怪物交流的話，王賀或許可以接觸到更深層次的秘密，甚至得到一些更連貫完善的異界技法和三階的晉級法。
問題就是王賀目前為止學到的異界詞彙量並不多，儘管他吸收了噬魂法師的部分記憶，但由於記憶過於散亂。
他現在對於異界文字的熟練度，還不如一名初中生對於英語的熟練度。
屬於多費點兒功夫，可以勉強和異界母語者進行簡單交流的程度。
王賀再次嘗試，這一次他放慢了語速，更加努力地模仿著記憶中的發音，並配合了一些簡單的手勢：
“*&…？”（你是誰？）
風靈獵人這一次似乎聽懂了，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用手指了指自己，再次發出了一個音節：
“堇。”
這個發音，和他之前在麵板上看到的文字幾乎完全一致。
看來眼前這名風靈獵人，本名的確叫做堇。
王賀點了點頭，也指了指自己，
用漢語說出了自己的名字：“王賀。”
雖然他知道對方可能聽不懂漢語，但這是一種基本的禮貌。
堇的臉上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顯然無法理解“王賀”這兩個漢字的發音。
王賀見狀，心中一動。他想起自己揹包裡似乎還帶著之前用來記錄情報的筆記本和鉛筆。
他小心翼翼地後退了幾步，示意自己要拿東西，然後慢慢地放下揹包，從中取出了筆記本和鉛筆。
他翻開一頁空白的紙，嘗試著用鉛筆，在紙上寫下了幾個他目前掌握的，結構相對簡單的異界字元。這些字元代表著一些基礎的概念，比如“人”、“地方”、“名字”等。
他將寫好字元的筆記本，輕輕地放在地上，然後向後退開，示意對方可以過來看。
堇走近，小心翼翼地靠近筆記本，低頭看著上麵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元。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辨認著什麼。片刻後，她抬起頭，看向王賀，眼中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其中一個代表名字的字元，然後又指了指自己，再次清晰地發出了那個音節：“堇。”
王賀點了點頭，也指向那個字元，然後指了指自己，用儘可能標準的發音說：“王賀。”
這一次，堇似乎明白了，她嘗試著模仿“王賀”的發音，雖然依舊有些彆扭，但已經能聽出大概了。
初步的溝通算是建立起來了。
王賀心中稍定，繼續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字元，嘗試詢問更多資訊。
例如身份、地方、等等認知方麵的問題。
但經過一番詢問過後，王賀得到的回答是一概不知。
彷彿眼前這名叫作堇的獵人，對自己如今的現狀和自我的認知完全不清楚。
對自己生前的記憶，也完全遺失了，堇意識甦醒的時候，就已經在這個寒冷破敗的世界了，但她也冇有所謂的寒冷破敗的概念。
王賀繼續詢問了一下關於生死的問題，想看看堇知不知道自己身為怪物，具有不死之軀。
但經過詢問後，王賀發現堇並不知道自己能夠複活，隻知道其他遊蕩在這個世界的怪物就算死亡後，過了十二個小時仍然會在同一個地方出現。
根據王賀之前斬殺各種怪物的表現來看，怪物死亡後記憶應該會徹底丟失。因此堇有可能也“死”過，隻是並冇有關於自己死亡的記憶。
但王賀隻能猜測，並不敢嘗試真的殺死她。
其一是怕打不過堇，
畢竟她的氣息明顯比食首鬼要強，並且還具備極高的靈智，
根據麵板介紹，她還掌握著多樣化的戰鬥技藝。
戰鬥力毫無疑問是比食首鬼要強得多的。
其二則是擔心打死堇之後，自己就會丟失這樣一名可以交流的物件。
萬一這算是引出後續任務的NPC呢？王賀要是不小心把她給打死了，或許後續任務就斷了。後續能獲得的獎勵，或許也會就此斷裂。
當然有可能把堇打死了她也會複活，但王賀並不確定她複活後還會對自己保持友善態度。
緊接著，王賀寫下代表“屍鬼”的字元，然後指了指堇。
他想確認一下，堇是否知道自己的狀態。
堇看到那個字元，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顯然，她知道自己是屍鬼。
王賀繼續想了想，又提問了幾個問題，堇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隻要是他提出的問題，堇知道的，她都會用自己所能表達的方式說出來。
彷彿眼前的堇長期生存在這片世界，也感覺異常孤獨，想要尋求一個可以交流的物件。
並且在交流的過程中，王賀總有一種莫名的感覺。
他隱隱地感覺，眼前的堇，腦子……似乎有些不太好使。
說話總是有種天然呆的氣質。
思維方式也有些一根筋。
交流完畢後，王賀總結了一下。
眼前這個怪物女孩，對於自己的過往記憶一概不知，隻記得一些基本的語言和文字，以及戰鬥本能，還有一些極為基礎的認知概念。
目前來看，應該算是鏡中世界裡唯一的友善單位，自己可以從堇這邊得到一些其他地方難以得到的物資和情報。甚至好感度變高後，王賀有可能還能讓堇輔助自己討伐怪物。
這時，堇卻忽然抬起頭，這一次，她用比之前稍微流暢了一些的異界語說道：“我很驚訝，不到二階的你……能夠斬殺三階的食首鬼。”
雖然語句簡單，甚至語法方麵有些問題，但配合著她指了指王賀，又指了指地上食首鬼殘骸的動作，王賀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竟然知道自己的等階，
還知道食首鬼的等階！
王賀心中劇震，疑問脫口而出，但用的語言依然是生澀的異界語：“你……知道等階？”
堇點了點頭，她一邊仔細回憶，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我保留了大部分關於等階的記憶，我記得箭術步法，還有……晉級法。”
晉級法？
王賀的瞳孔瞬間縮緊，看向堇的雙眼。
自從通過噬魂法師和無首僧的記憶碎片瞭解到等階和晉升途徑的存在後，王賀就一直對於這種晉級法相當渴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雖然憑藉著斬殺怪物吸收靈魄，以及得到各種技能，實力得到了飛速提升，甚至能夠跨階斬殺三階的食首鬼，
但本質上，他仍然停留在一階的生命層次，或許纂刻完法脈後可以晉升到二階的強度，
但若是無法得到三階的晉級法的話，他就永遠隻能停留在二階。
要知道，每一次等階的提升，都代表著生命形態的根本性蛻變，
身體的上限會被拉高一大截。就像在一瞬間從螞蟻變成了人類。
螞蟻就算鍛鍊一輩子，大概率也隻會被剛出生的人類嬰兒一巴掌拍死。而人類鍛鍊一輩子，也會被剛出生的恐龍一腳踩死。
而從一階到二階，二階到三階，每一次晉升都需要獨特的法門和契機。
若是無法掌握正確的晉級法，那麼無論他如何努力，如何吸收靈魄，如何淬鍊身體，
最終也隻能在自己當前等階的巔峰徘徊，永遠無法真正踏入更高的領域。
這就好比一個武林高手，內力再深厚，招式再精妙，若是冇有突破瓶頸的心法口訣，終究也隻能是後天高手，無法窺得先天之境的奧秘。
他原本的計劃是，繼續斬殺更強的怪物，吸收雜亂的記憶碎片，
期望能從中拚湊出完整的三階的晉升途徑。但這無疑是大海撈針，概率極小，而且耗時漫長。
而現在，堇竟然說她保留著晉級法的記憶，這簡直就是天降甘霖，要什麼來什麼。
如果能從堇這裡得到完整的晉級法，那麼他通往三階的道路將瞬間變得清晰平坦。
王賀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用異界語問道：“晉級法……你可以教我？”
堇看著王賀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渴望，輕輕地點了點頭，“看起來……你需要這些。”
“冇錯，我需要。”王賀內心迅速冷靜下來，他知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堇願意主動告知她擁有的東西，背後必然有其原因。
他思索片刻，看著堇那雙依舊帶著些許茫然的淡紫色眼眸，沉聲開口問道，這一次他儘量組織了更完整的句子：“你為什麼不對我出手？”
這是他從見到堇開始，心裡就一直浮現出的疑惑，以堇三階的實力，之前在叢林中相遇時，完全可以輕易將他抹殺。
並且據他所知，怪物都擁有強烈的嗜血性。
堇雖表麵上看來是人類模樣，也擁有比擬人類的靈智。
但本質上，依然是屍鬼，依然擁有嗜血的本能。
可她非但冇有動手，反而主動現身，現在更是可能要傳授他晉級法。這不合常理。
堇聞言，微微偏過頭，思索了起來。片刻後，她才緩緩開口道：“我認為你不會傷害我，而且我認為你有價值。”
她頓了頓，抬起手，指向周圍這片破敗而陰冷的環境，又指了指王賀的心臟位置，“我能感受得到……你和這個世界的聯絡很深。這個世界……可以因你而變得真實，重獲生命力。”
王賀聞言，若有所思。
變得真實？重獲生命力？
他想起了自己上次斬殺猩紅戰甲後，鏡中世界領域擴張的變化，原本模糊不清的邊界會變得清晰，原本無法進入的區域也會顯現出來。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確實像是在給這個死寂的世界注入新的生命和真實。
他可以通過不斷斬殺更強的怪物，來擴張這個世界的版圖，探索更廣闊的區域，遭遇更強大的存在。
難道這就是堇所說的聯絡很深？
可是這種事，堇身為比他還強的三階強者，應該同樣也能夠做到。甚至效率可能比自己更高。
除非，她無法通過殺死怪物來提升實力，也無法改變這個世界。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解釋。
或許自己的存在比較特殊，堇雖然強大，卻無法像自己一樣通過吸收靈魄來變強，也無法觸發改變世界的機製，
所以，她纔會將希望寄托在自己這個外來者身上？
他換了個話題，指了指周圍的環境，用異界語問道：“你知道這個世界的情況嗎？”
他想知道，這個與現實世界對應的鏡中世界，到底是怎麼形成的？這裡又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堇聞言，臉上浮現出茫然之色，她搖了搖頭道：“我……我不知道……很多事情我都忘了。”
她的記憶似乎出現了嚴重的斷層，
隻保留了一些關於戰鬥、等階以及部分常識性的東西，對於這個世界的本質，以及她自身的來曆，卻是一片空白。
“我隻知道……”堇的聲音頓了頓，回憶片刻後道：“這個世界如今被一個很強大的存在遏製住了，如果不拔除這個存在，我的世界會漸漸失去真實，我們的生命力也會緩慢流逝，最終會走入消亡。”
王賀皺眉問：“很強的怪物？”
堇重重地點了點頭，那雙淡紫色的眼眸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深深的忌憚，“非常……非常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