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裁判席那邊最終確認簽字,電子大屏上的名單跳動了一下,最終定格。
決賽名單:【成都隊-張恒】 VS【江昌黑羽-王賀】
這一刻,後場休息區內,幾乎所有選手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彙聚到了王賀身上。
如果是昨天,這些目光裡或許還夾雜著戲謔和輕視,甚至是等著看笑話的惡意。
但現在,那些負麵情緒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和不可思議。
大胃袋哥這個略帶侮辱性的綽號,此刻再也冇人叫得出口。
一個拿著四千塊入門弓,在食堂像餓死鬼投胎一樣的怪人,
居然真的殺進了決賽。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即便接下來的決賽輸了,這小子也是全省第二名。
在這個強者如林的省賽裡,亞軍已經是多少職業運動員練了五六年都摸不到的天花板。
角落裡,已經被淘汰的鐘愷看著那個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身影,微微歎了口氣。
旁邊的蔣偉宸也沉默了。
作為同樣進了八強但止步於四強的選手,他比誰都清楚這一路殺上來的含金量。
“我們四個裡,走到最後的居然是這小子。”蔣偉宸苦笑了一聲,看了一眼手中的旗艦級反曲弓,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師父,你說賀哥能贏嗎?”鐘愷忍不住問道。
梁東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語氣有些不確定:“不好說。張恒的實力你也看到了,剛纔打小呂的時候,表現近乎完美,壓迫感很強。王賀雖然厲害,但能不能抗住張恒的節奏,還真不好說。”
說完,他又扭頭看向葉堇,問道:“小葉,你呢,你覺得他可能贏下張恒嗎?”
“可以。”葉堇點頭道:“之前我隻是猜測他藏了實力。但看到他對劉偉強的那幾箭後,我覺得他壓根就冇有上限。”
梁東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就在這時,一陣爽朗的笑聲從身後傳來。
“哈哈,小葉,小梁,我就知道你們在這兒!”
幾人回頭。
來人是個留著平頭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國家隊的紅黃配色運動服,麵板黝黑,眼神明顯比常人要銳利得多,一看就不是什麼普通人。
此人便是汪於簡,國家射箭隊現役主教練之一,也是這次選拔組的組長。
“汪教練?”梁東和葉堇連忙打招呼。
“小葉,你這倆徒弟不簡單啊。”汪於簡目光越過葉堇和梁東,落在了賽場上的王賀身上,“尤其是那個叫王賀的小子。剛纔那幾輪比賽我都看了,有點意思。”
“您也看出來了?”葉堇道。
“怎麼可能看不出來。”汪於簡嗤笑一聲,“咋地,你忘了我是國家隊教練?跟我比眼光?我看過的人比這小子射過的箭都多。這小子從資格賽開始就一直在演,演到了現在。剛纔半決賽的時候,那個趙亮都被他耍得團團轉。這種對成績的絕對控製力,還有那種把控全場的從容感……說實話,現在的國家隊裡,都冇幾個人能做到。這種不需要培養,拿來就能用的即戰力,正是我們現在最缺的。”
說到這,汪於簡壓低了聲音:“這小子的真實水平,應該跟你差不多了吧?這樣,等會兒比賽結束,不管輸贏,你直接帶他來找我。我可以做主,免去那些繁瑣的選拔和集訓流程,直接給他辦手續,進國家隊。隻要體測冇問題,我可以直接安排他參加年底的全運會。”
這可是天大的麵子。
要知道,普通運動員想要進國家隊,需要經過層層選拔,甚至還要看運氣和關係。
通常有實力,但實力又不夠硬的人,加入國家隊甚至都得憑運氣,可能申請加入好幾次都冇能進去。
汪於簡這句話,相當於直接給王賀開了一張通往體育界最高殿堂的直通車票。
但葉堇卻搖了搖頭,“恐怕不行。”
“嗯?”汪於簡皺眉,“怎麼?這小子看不上國家隊?”
“不是看不上,他的性格大概不喜歡受約束。”葉堇斟酌了一下措辭。
“明白了,就是不願受訓是吧,喜歡自己練?這種人我見多了,就是傲氣太足了,等進隊跟其他來自各省的天纔打磨一段時間就服服帖帖了。”汪於簡挑了挑眉,“回頭你勸勸他,國家隊的資源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他這個天賦,不加入國家隊就太可惜了。”
“而且……他的射箭技巧,可能也和國家隊不太合得來。”葉堇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雖然王賀在比賽上刻意隱藏了自己那詭異的射箭技巧,但見識過王賀那套射法的葉堇,自然知道王賀和國家隊大概率合不來。
汪於簡笑了笑,搖頭道:“行了行了,還是太年輕了,有實力有傲氣是好事,但太傲了也不行。”
汪於簡也冇有深究。他畢竟是國家隊教練,有自己的驕傲和手段。如果王賀真是個人才,他有的是辦法把人弄進去。
“這個以後再說。”汪於簡擺擺手,“咱們先來說說這場決賽。你覺得王賀和張恒誰會贏?”
“我覺得王賀能贏。”葉堇道。
汪於簡笑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張恒這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天賦極高,而且最近剛去韓國特訓過,實力比去年漲了一大截。你那個徒弟雖然有點門道,但想贏張恒,恐怕冇那麼容易。”
“那咱們打個賭?”葉堇突然說道。
“賭什麼?”汪於簡雙手抱胸,來了興趣。
“如果王賀贏了,您就不強拉他去國家隊,讓他自己選。如果他輸了……”葉堇頓了頓,“我就負責去做他的思想工作,讓他乖乖去國家隊報到。”
汪於簡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一言為定!”
隨即他又開口道:
“不過這個賭約還不夠狠,我來給你加個碼,如果他真贏了張恒,我不強拉他去國家隊訓練,但我可以給他個特殊待遇,
他可以在我們國家隊裡掛名,享受津貼待遇但不強製訓練,而且他可以隨意決定參不參加比賽,行不行?”
“反之,如果他輸了,就按你說的,必須來國家隊參加訓練,同時必須從替補開始做起,今年的全運會也彆想參加了。”
一旁的梁東聞言,不由開口道:“我去,這賭局也太狠了吧……”
汪於簡冇好氣道:“小梁,你彆說話,這有你摻和的份?你那倆徒弟冇一個爭氣的,虧我還打算今年把你倆徒弟納入選拔名單。”
說完,他轉頭看向葉堇,“如何,小葉,給個答覆。”
“冇問題。”葉堇一口答應。
“哈哈,爽快!”汪於簡大笑兩聲,拍了拍葉堇的肩膀,“走,去前排坐著,咱們好好看看這場戲。”
····················
····················
賽場上。
王賀和張恒已經站在了起射線上。
此時,觀眾席已經爆滿。
作為本次省賽的壓軸大戲,這場對決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張恒是本省的天之驕子,
而王賀,則是一個拿著把入門弓,卻一路碾壓晉級的怪人,
算是本場比賽最大黑馬。
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具戲劇衝突的對決。
“加油!加油!!”
觀眾席上的加油聲此起彼伏。
儘管看起來大多人都在期待這場比賽的結果。
但大多數人都還是看好張恒。
畢竟王賀之前的表現雖然驚豔,但在很多人眼裡,依然帶有一定的運氣成分。
而張恒,則是毫無疑問的年輕一輩最強者。
張恒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王賀。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凝重,說道:
“彆裝了,我知道你前麵一直冇用全力。這場決賽,拿點真本事出來吧。我想看看你的真實實力。”
王賀正在調整護臂,聽到這話,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張恒。
此刻張恒的雙眼中冇有半分輕視,全是應對強敵的凝重和忌憚。
這纔是競技體育該有的樣子。冇有勾心鬥角和陰謀算計,隻有純粹的勝負欲。
王賀笑了笑:“好啊,那就如你所願。”
“決賽開始!”
裁判長的哨聲響起。
第一局。
張恒先射。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排出腦外。
推弓、開弓、靠位。
動作一連串做下來,姿態極其舒展流暢,甚至給人一種在舞蹈的錯覺。
嘣!
箭矢離弦,射中靶心。
篤!
10環。
“好!”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喝彩。
張恒放下弓,目光灼灼地看向王賀。
他打出了自己最好的狀態。他在逼王賀出手。
而一旁的王賀,則緩緩舉弓,雙眼微眯,一抹微不可查的紅光冒出,在他的視野中,整個世界瞬間變慢了無數倍,也清晰了無數倍。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遠處觀眾席上揮舞的旗幟,甚至張恒睫毛的顫動,都變得清晰可見。
下一刻,他猛地拉開了弓弦,動作瞬間變得淩厲,和原先截然不同,弓弦被拉開的速度快得驚人,甚至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爆鳴,觀眾席上和裁判席上的許多人看見這一幕後,都露出了一絲疑惑之色。
因為王賀先前的拉弓手法,為了迎合對手,都刻意放慢了無數倍,硬是將自己每一箭的耗時拉長到了三秒,甚至十秒以上。而現在,王賀卻僅憑半秒,就瞬間拉開了弓弦,並將瞄點定位至了靶心。
這種淩厲的肌肉控製力,絕不是人類能夠做到的,
裁判席上的向立業,包括觀眾席上具備一定眼光的人,此刻心中都湧現出一股怪異的預感。
他們有種感覺,王賀……恐怕真的能製霸這場比賽。
嗡!
在王賀的真視之眼中,七十米外的靶心被放大到了臉盆大小。風速、濕度、光線……所有乾擾因素被瞬間計算並剔除。
撒放。
嘣!
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篤!
幾乎是在弦響的同時,中靶的聲音就傳來了。
箭速太快了!
瞬間就命中了10環,而且定位精準得可怕。
要知道七十米這個距離下的靶子,直徑足足有一百二十二公分,幾乎相當於一個青春期的孩子般高。
一般射手就算命中了這種大比例靶子的十環內,也都會距離靶心有一定的距離。
而王賀,卻直接命中了十環中的正中心!
就好像十環根本不是他的上限,如果有二十環存在,他甚至可能命中二十環。
張恒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一箭絕對不對勁。這種速度和穿透力,根本不是他們這種四十磅的弓能打出來的,更何況王賀用的還是入門級弓片。
這是怎麼回事?什麼原理?
張恒一時間腦子僵住了,冇反應過來。
但很快,裁判就催促他開始射第二箭。
張恒努力穩住心態,重新舉弓,再次射出。
10環。
依然很穩。
王賀緊隨其後。
嘣!
篤!
10環。
這一箭,直接釘在了上一支箭的箭尾旁邊,甚至削掉了一片箭羽。
第三箭。
張恒頓時感覺到瞭如同泰山般的壓力,嘴唇都白了一絲。
站在他身旁的這個人,壓根就他媽不是人!
他深呼吸過後,射出第三箭。
9環。
稍微偏了一點點。
隨即輪到王賀。
他冇有任何猶豫,
舉弓即射。
總耗時甚至不超過一秒。
嘣!
篤!
10環。
三支箭,全部都在靶心正中間,如果把三支箭連成線,就會形成一個標準的等邊三角形,甚至連稍微靠邊一點的都冇有。
第一局,王賀30環,張恒29環。
王賀勝。
全場噤聲。
容納了百人的場館,此刻甚至安靜得如同一片鬼蜮。
張恒和王賀交換場地的時候,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他終於意識到了。
昨天向立業對他說的話,分量到底有多重。
身旁的這個人,彆說在國內能排上號了,放在全世界,恐怕都將會成為射箭這一專案的製霸者。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製霸者。
第二局。
王賀先射。
這一局,他同樣冇藏。
嘣!
10環。
嘣!
10環。
嘣!
10環。
三箭,耗時不到五秒。
每一箭都像是複製貼上一樣,精準地落在黃心的同一個區域。
張恒臉色泛白,但還是拚了命地追趕。
10環,10環……
但在最後一箭,巨大的心理壓力讓他動作出現了一絲僵硬。
8環。
王賀30環,張恒28環。
總比分4:0。
觀眾席上已經徹底沸騰了。
看見了王賀那驚人的統治力,所有人都已經意識到,
這個名叫王賀的選手。
恐怕是國內這百年來,最有潛力的一名射手。
“這也太強了吧……全是滿分?”
“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彆的較量啊!”
裁判席上。
向立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看著場上那個身影,心中充滿了震撼。
果然,這小子之前的比賽,哪怕是打劉偉強的時候,都還在玩。直到現在,麵對張恒,他才終於露出了一點真實實力。
但即便如此……向立業感覺王賀還是冇到底。
他已經無法看清王賀的上限到底在哪了。
第三局。
也是張恒的生死局。
張恒眼神混亂,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輸的彆那麼難看。
最起碼,不要被零封,好歹拿下一分,拿下一次平局。
但理智卻告訴他,以王賀的實力,
他甚至連拿到平局的資格都冇有。
最終。
第三局結束。
王賀30環,張恒25環。
張恒的心態已經徹底崩了,連平時的正常發揮都冇能打出來。
一旁的裁判,則有些顫抖地宣佈了最後的比分。
“6:0,王賀勝!
我宣佈,本場男子反曲弓個人70米比賽的冠軍是——王賀!”
廣播的聲音響徹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