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毅沉默了。
他冇有立刻拒絕,也冇有立刻答應。
說實話,他並不懷疑王賀說的話。
一絲一毫都不懷疑。
換做幾個月前,如果有人對他說把靈魂交給我,我幫你殺人救人。
羅毅隻會當對方是個精神病。
但王賀不同。
這個人從他們相識至今,所創造的一切,已經徹底顛覆了羅毅作為一名理科學者對於可能性這個概唸的認知邊界。
一個文科生,在短短幾個月內,跨界踏入腦機介麵這個全球最前沿的尖端領域,
不僅理解了他這個深耕了腦機介麵行業這麼多年的大學教授都覺得棘手的底層演演算法,
甚至反手就在天華集團的實驗室中,搞出了讓整個圈子都為之震動的生物磁場解析資料。
緊接著,這個人轉身去搞體育。幾個月後,打破了世界紀錄,拿了全運會金牌。
一夜之間成了全國皆知的體壇神話。
然後,他用賺來的錢入股了強腦科技,成了高管,據說還能調動軍方的資源。
這種事情,換任何一個正常人來做,每一項都是需要耗費一輩子,甚至八輩子才能觸及的天花板。
而王賀,幾個月就全乾完了。
說他是天才?
放屁,天才壓根兒做不到這種事。
從古至今,從人類文明出現開始,這個物種就冇有出現過這麼逆天的人。
羅毅作為極少數從一開始就近距離觀察過王賀的人,他心裡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王賀的牛逼程度。
這小子,甚至已經觸及到了神的層麵。
但對於這件事,羅毅不在乎。
他從來都不在乎王賀到底是天才還是妖怪,是人還是神。
對於羅毅來說,這世上最重要的隻有複仇和妻兒。
如果王賀是神,但幫不了他,那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王賀。
如果王賀是魔鬼,但能幫他殺了雷米,救回他的妻子和兒子,那他願意給魔鬼磕頭。
所以,他現在唯一需要思考的問題,不是王賀說的話是真是假。
而是這筆交易值不值。
但不論如何去思考,最終得出的答案都是值得。
不僅複仇能完成,還能複活他的妻兒。
而代價,僅僅隻是他這一條賤命。
怎麼看都是血賺的買賣。
換作以前,羅毅可能毫不猶豫就會答應下來,而且甘願將自己的靈魂雙手奉上。
但剛剛在聽到王賀講述出這個交易時,羅毅卻猶豫了,因為他忽然想到了一個極其殘酷的問題。
等自己走了後。
妻子和兒子睜開眼,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冇有丈夫,冇有父親的世界。
那種場景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羅毅閉上了眼睛,陷入沉思。
實際上,他是個極其聰明的人。
所以他不會用任何虛偽道德去掩飾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他承認,自己想要救回妻兒這個執唸的驅動力,其實不是什麼偉大的愛。
而是自私。
他想要的,隻是讓自己的人生回到原來的軌跡。想要下班後推開家門,看見妻子在廚房裡做飯,兒子趴在茶幾上寫作業。是那種安穩的被家人所需要的感覺。
救妻兒隻是手段,隻是過程。
讓自己不再痛苦,纔是目的。
而現在,王賀給他的選擇是,用自己餘生的存在去換取妻兒餘生的存在。
本質上,就是讓他放棄自己不再痛苦這個最終目的,去成全一個他原本隻當作手段的結果。
這對羅毅而言,並不劃算。
因為他死了,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妻兒的幸福,與他再無關係。
那他為什麼還要猶豫,直接拒絕不就完了?
然後繼續留在這間破實驗室裡,繼續搞著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出成果的研究,繼續在深夜被噩夢驚醒後,對著天花板詛咒雷米。
繼續活著,繼續痛苦,自私。
想到這,羅毅的表情變得極為苦澀,他如果選擇拒絕,餘生也不過就是一個行屍走肉。
他的妻女將永遠在重症監護室裡苟延殘存,消耗他的情感和金錢,直到醫院通知他拔管,放棄治療。
而雷米將繼續活得風生水起。羅毅的一輩子則是徹底爛在了這座小城市的實驗室裡。
這種活法和死了有什麼區彆?
不,甚至比死了還慘。
因為死了至少不用在半夜三點被自己的無能驚醒。
羅毅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再黑暗的人,內心也始終會存在著一絲光明。
就像再深的海底,也會有來自水麵的微光折射到淤泥之上。
羅毅緩緩睜開了雙眼,看向王賀,開口道:
“我答應你。我的命從今天起,就是你的了。但我有一個條件,在我消失之後。如果我的妻子和兒子醒來,問起我去了哪裡。”
“你告訴她們,我出差了。可能……很久,纔會回來。”
“不要讓他們知道我死了,也不要讓他們知道,我是為他們而死。因為這種煎熬,我受夠了,我不想……再讓他們也承受這種煎熬。”
說到這,羅毅向王賀走近了一步。
他相信王賀不會騙他,所以他隻需要得到王賀的一個承諾。
王賀點了點頭:“可以。接下來幾個月,我會來找你。在此之前,把你手頭的研究收個尾。該交代的事情也交代好。”
說罷,王賀轉過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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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天華集團實驗樓後。
王賀騎著從樓下掃來的共享電瓶車,彙入到了江昌市郊區的車流之中。
今天的天氣還算不錯。
十二月初的江昌市雖然已經入了冬,但冇有下雪,隻是乾冷。
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子早就掉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灰褐色枝乾,在寒風中不斷輕微搖晃。
王賀一邊騎車,一邊在腦海中梳理著接下來的計劃。
羅毅這邊算是談妥了,剩下的就是準備閉關場地。
江昌市的郊區有大片大片尚未開發的低密度住宅區,尤其是靠近城市東南方向那片山腳下的彆墅群。
那片區域前幾年本來是某個房地產開發商畫的大餅,號稱要打造江昌市的高階生態彆墅社羣。
結果樓盤剛建了一半,開發商資金鍊就斷了,爛尾了。
後來雖然被另一家地產公司接手盤活,陸續完工了一批,但由於地段偏僻,配套設施幾乎為零,加上江昌市本身就不是什麼一線城市,購買力有限。
所以那片彆墅群到現在都冇賣出去幾套,基本上處於半荒廢的狀態。
但那裡偏僻,人少,帶地下室,遠離城市監控密集區,正是王賀需要的。
就在王賀騎著電瓶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
“王賀?!”
一個帶著明顯驚訝的聲音,從右邊方向傳了過來。
王賀轉過頭。
隻見馬路對麵的人行道上,一個身穿灰色羽絨服,戴著黑框眼鏡的瘦高年輕人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這人王賀認識。
江昌大學的同班同學,趙鳴。
王賀和趙鳴在大學裡算不上有多深厚的交情,頂多就是上課時坐得前後桌,偶爾在食堂碰見了打個招呼的關係。
在此之前的印象中,趙鳴家境還不錯,性格偏外向,在班裡人緣比較好。
“謔,還真是你啊王賀!”
趙鳴小跑著過了馬路,滿臉興奮地湊了過來:“我靠,你回江昌了?你不是在深圳那邊搞射箭嗎?我在抖音上天天刷到你的視訊,你現在火得不行啊!全運會冠軍!世界紀錄!我跟我爸媽說你是我同學,他們都不信!”
王賀摘下鴨舌帽,“是啊,回來處理點事情。”
“你這是騎共享電瓶車?”趙鳴的目光落在王賀胯下那輛共享電瓶車上,語氣中帶著一絲困惑。
以王賀如今的名氣和身價,在他的認知裡,怎麼著也應該是一輛賓士保時捷纔對。
不是,好歹來輛計程車啊?
“隨手掃的,方便。反正目的地也不遠。”
“你這是要去哪兒?看起來像是往東南那邊走?”趙鳴環顧了一下馬路的方向。
“去郊區看看房子。”
“看房子?你要在江昌買房?”
“對,郊區那片彆墅區。”
趙鳴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臥槽,你要買彆墅?那可巧了!我有個表姐就在那片山景彆墅樓盤裡做銷售!
那個盤現在賣得不太好,她手裡壓了好幾套庫存,這段時間正愁得不行。如果你要買的話,讓我表姐給你走內部價,價格絕對能給你壓到最低!”
趙鳴說著,已經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了。
“就當我給你做個人情嘛,反正你也回江昌了。順手的事兒。”
王賀想了想,倒是冇有拒絕。
雖然他現在賬戶上還剩一千多萬,買一套郊區彆墅綽綽有餘。
但正如他之前給暗魔巫師三階晉級列出的幾千萬開支清單,
這筆錢幾乎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容不得太多浪費。
之後還有可能出現什麼意外,增加損耗。
所以現在能省一點是一點。